邓安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袭灰衣,以及他身后那个因仇恨而浑身颤抖的青年身上。
面对邓安隐含锋芒的“赐教”之请,盖聂只是平静地抬剑,一个“请”字,淡漠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份孤高,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宰,而非陷入重围的闯入者。
邓安嘴角那丝弧度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檀木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在寂静的大厅中异常清晰。
“好。”
邓安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既然盖聂先生如此自信,朕便先请一位老友,与先生切磋一二。”
他目光微转,落在左首那位清瘦如岩的老者身上:“王师,有劳。”
王越闻言,一直微阖的眼帘缓缓抬起。
那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有些浑浊,仿佛蒙着岁月的尘埃。
但他看向盖聂时,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如同一柄沉埋古墓千年的绝世名剑,骤然破土而出,虽锈迹斑斑,却难掩那斩断时空的凛冽锋芒!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拔剑的动作,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沉淀了数十年、精纯到极致的剑意似勃然而发,虽未外放伤人,却让大厅两侧那些心志坚如铁石的道门兵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盖聂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真正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时,剑者本能的反应。
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似乎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吟。
王越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他只是平平无奇地拔出了背后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剑身黝黑,毫无光华。
然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简单、直接、迅疾如电!
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前一瞬剑还在鞘中,下一瞬冰冷的剑尖已然点到了盖聂的咽喉前三寸!
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必中”的意志,仿佛命运轨迹,避无可避!
这是王越浸淫一生的剑道精髓——返璞归真,一击必杀!
昔年洛阳帝师,凭此剑术,纵横天下,罕逢敌手!
然而,盖聂动了。
他的动作似乎比王越更快一些,又或者,他早已预判到了这一剑的轨迹。
在王越剑尖及体的刹那,盖聂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已然横亘身前。
“叮!”
一声轻响,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
王越那看似必杀的一剑,被盖聂的剑脊精准无比地格挡住。
火星乍现,随即湮灭。
盖聂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一股奇异的震颤之力顺着剑身传递过去。
王越只觉手臂微麻,剑势竟被带偏了毫厘。就是这毫厘之差,胜负已分!
盖聂的剑,如同附骨之疽,贴着王越的铁剑滑进,剑尖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直指王越持剑手腕的脉门!变招之快,角度之刁,妙到巅毫!
王越瞳孔骤缩,撤剑回防已然不及,只得手腕急沉,同时身形暴退。
但盖聂的剑如影随形,第二剑已至,点向他胸前大穴。
王越仓促间以剑柄格挡。
“铛!”
王越连退三步,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脸色凝重无比,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两剑交锋,他已落尽下风!
对方剑术之精妙,反应之迅疾,力量运用之巧妙,竟全面压制了他!
没等王越调整,盖聂的第三剑来了。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势”,仿佛整个大厅的光线都被这一剑吸了过去,天地间只剩下这道直刺而来的剑光!
王越拼尽全力,将毕生剑意灌注于铁剑之上,挥剑迎击。
“铿——!”
双剑交击,爆发出远比之前响亮刺耳的金铁交鸣!
王越闷哼一声,手中铁剑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脱手飞出,“铛啷”一声跌落在地,插进黑曜石地面数寸,兀自颤动不休。
而他本人,更是被余劲冲击得踉跄后退七八步,直到被身后的史阿扶住,才勉强站稳,脸色一阵潮红,随即转为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三招!
仅仅三招!
昔年名震天下的帝师王越,败!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马超、吕洞宾、裴旻等人,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王越的剑术造诣,他们再清楚不过,竟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而与此同时,邓安的脑海中,系统冰冷而清晰的播报声响起:
【检测到盖聂发动特殊武技“威压”(单挑或对峙中,敌方武力值-5)……】
【检测到盖聂基础武力97,对阵王越(基础武力95)……实际压制效果判定……王越受“威压”影响,有效武力降至90……】
【盖聂剑术精妙,实战加成……判定盖聂优势显着……】
邓安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盖聂的“威压”效果竟然如此霸道?直接削了王越5点武力?
而且其本身的剑术似乎还有额外的实战加成……这“剑圣”之名,果然不是虚传。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仿佛王越的落败只是意料中事。
盖聂缓缓收剑,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王越,眼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仿佛击败一位顶尖剑客,与拂去肩头灰尘无异。
他转而看向邓安,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吗?”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挑衅都更显狂妄。
邓安眼神微冷,没有回答,目光转向那位宽袍大袖、神情豪迈的中年文士:“裴师,请教。”
裴旻早就按捺不住,闻言长笑一声:“正有此意!某家倒要看看,你这‘剑圣’,是否真能通天!”
笑声未落,他身形已如大鹏展翅,凌空而起,腰间古朴长剑“沧啷”出鞘,剑光如匹练,又如星河倒悬,带着一股豪迈奔放、不拘一格的磅礴剑意,朝着盖聂席卷而去!
他的剑,重“势”重“意”,舞动间仿佛有金戈铁马、山川日月之象,绚丽夺目,威力惊人!
盖聂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再次抬起了剑。
面对裴旻这气象万千的一剑,他的应对依旧简洁到极致。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迎着那绚烂的剑光,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更快!更准!更狠!
它像一道撕裂虚空的灰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裴旻那看似完美无缺、实则因过于追求气势而略有滞涩的剑势最薄弱之处!
“嗤啦——!”
仿佛锦帛被利刃割裂的声音响起。
裴旻那浩荡的剑势被这一剑轻易洞穿、撕裂!漫天剑影光华骤然消散。
裴旻只觉手腕一麻,一股尖锐无匹的剑气已然突破了他的防御,直逼胸腹要害!
他大惊失色,急忙扭身回剑,施展出毕生绝学“剑舞”中的保命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然而,盖聂的剑如附骨之疽,第二剑紧随而至,点向他的肩井穴。
裴旻狼狈格挡,手臂酸麻。
第三剑,盖聂的剑尖已经抵在了裴旻的咽喉前半寸,冰冷的剑气刺激得裴旻皮肤战栗,再不敢动分毫。
又是三招!
以剑舞闻名、豪气干云的裴旻,败!
裴旻脸色涨红,既有惊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引以为傲的剑势,在对方那简单到极致的剑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检测到盖聂“威压”效果持续……裴旻(基础武力97+2)受压制,有效武力降至94……】
【盖聂剑术压制判定……】
邓安的心缓缓下沉。盖聂的“威压”简直是bUG般的存在!
而且其剑术境界,似乎对裴旻这种偏重“势”与“艺”的剑法有着天然的克制。
盖聂收剑,目光再次投向御座之上的邓安,这一次,他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清晰可见的不屑与失望。
“只有如此吗?” 盖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所谓帝师?所谓剑阁?不过徒有虚名。”
他微微摇头,仿佛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若想在剑之一道上击败我盖聂,奉劝诸位,还是趁早绝了此念。天下剑道,我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点,却也带着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令人窒息的确信。
袁熙在后面,听得热血沸腾,眼中复仇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师父!无敌的师父!邓安,你的死期到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邓安跪地求饶、血溅五步的场景。
邓安差点被盖聂这番话气笑了。
天下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好大的口气!
他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终于从那张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玄衣无风自动,一股迥异于帝王的、属于顶尖武者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开始在这大厅中弥漫。
他没有看向盖聂,反而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安静立在陆炳身旁、赤着双足、手持青竹棒、眼神空灵如稚子的葛衣少女。
“阿青。” 邓安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敬意。
阿青闻声,抬起头,纯净无暇的目光看向邓安,仿佛不明白叫她做什么。
“这位盖聂先生说,他的剑,天下第一。”
邓安指了指盖聂,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有趣的事实,“你去告诉他,用你的剑告诉他,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阿青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看盖聂,又看了看邓安,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握着的青竹棒,然后……她赤着双足,一步步,走向了盖聂。
她的步伐轻盈得像林间小鹿,没有半点气势,也没有丝毫杀气,仿佛只是要去溪边汲水,或是去林中采花。
盖聂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走近的、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心中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警兆!
这感觉,甚至比面对王越和裴旻时,更加强烈,更加……危险!
但他对自己的剑,有着绝对的自信。纵横半生,未尝一败!岂会惧一黄毛丫头?
阿青在盖聂身前三丈处停下,依旧空着双手。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想该怎么“告诉”对方。
然后,她伸出了一根纤细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手指,对着盖聂,虚虚一点。
没有剑气破空,没有光华闪耀。
但就在她指尖点出的刹那,盖聂浑身汗毛倒竖!
他仿佛看到,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意”,如同春风化雨,又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向他笼罩而来!
那不是有形的剑招,那是……剑的“神”,剑的“道”,是超越了招式和力量、直达本源的规则之力!
“嗡——!”
盖聂手中的古朴长剑,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自行发出高昂激越的剑鸣,那是遇到真正能够威胁到它的存在时,本能的颤栗与……兴奋?
盖聂再无保留,厉喝一声,将毕生剑意催发到极致!
他动了,身化幻影,剑光如龙,施展出了他此生最巅峰的剑术!
剑光层层叠叠,密不透风,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剑意”之网绞碎!
然而,阿青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用手指轻轻划动手中的竹棒,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盖聂那精妙绝伦、凌厉无匹的剑招,在触碰到那无形剑意时,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纷纷消融、瓦解!
他的剑,快不过那无处不在的“意”;他的力,破不开那无质无形的“道”;他的“势”,在那浩如烟海、纯然天成的剑之神韵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十招……十五招……盖聂额角已然见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与人比武,而是在与整个天地为敌!在与“剑”本身为敌!
二十招!
阿青似乎觉得差不多了,她抬起的手掌,轻轻向下一按。
“轰——!”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如同整个苍穹塌陷,轰然压在了盖聂身上!
“噗——!”
盖聂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手中那柄伴随他半生、从未离手的古朴长剑,“铛啷”一声脱手飞出,远远跌落在地。
他本人更是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趴下。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茫然,以及……一丝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纵横半生,未尝敌手的剑圣盖聂,败了!
败给了一个看似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仅仅二十个来回!
整个剑阁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马超、吕洞宾、裴旻、王越,甚至那些道门兵人,全都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袁熙脸上的狂喜与仇恨,彻底僵住,化为了极致的惊恐与荒谬。他心目中无敌的师父……败了?怎么可能?!
只有邓安,负手而立,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笑意。他的脑海中,系统最后的播报声清晰响起:
【检测到阿青发动特殊武技“剑神”(使用剑类武器时,自身武力+6,对使用刀剑类武器的敌方将领,额外造成“剑意压制”敌方武力-5)……】
【阿青基础武力98,持剑(意)状态下,武力提升至104,受盖聂威压降至99……】
【盖聂(基础武力97,受“剑意压制”,武力-5,当前有效武力92)……】
【双方差距显着,阿青剑道境界碾压……】
他缓步走下玉阶,来到跪地不起的盖聂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盖聂先生,可以告诉朕,你的剑,还天下第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