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江开在林越身边坐了下来，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中涌出，在山风中散去。
“自从九天宇宙文明之后，就再也没有宇宙文明达到超越级了。”
他侧过头，看着林越的侧脸；“传言九天宇宙文明在毁灭的时候，留下了九片龟壳，龟壳上记载了让一个宇宙文明达到超越级的办法。”
林越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
江开嘴角微扬，压低了声音；“这次的遗迹内，有一片九天宇宙文明留下的龟壳。”
林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九天宇宙文明，超越级……这两个词加在一起，足以让整个黑暗世界疯狂。
可他没有表态。
他的视线从云海收回，落在江开身上，打量着这个江家少主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开说得越诚恳，他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混沌道争刚刚结束，觅今亲自现身，将蓝凤带走。
没有了蓝凤，他的肉身力量才堪比大宇宙境，跟江开之间差了不止一个层级。
要是跟着去了什么遗迹，被算计的话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去。”林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江开的表情变了，身体往前倾了几分；“林兄弟，你可不能不去啊！这可是天大的机缘造化！”
他越急，林越越沉默。
他观察着江开急切的神态，眼底的热切，那种近乎恳求的姿态。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个江家少主，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林越淡淡开口。
“那也只是能提升宇宙文明等级，跟我个人的实力提升没什么关系，我拿来干什么？”
江开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接上话头；“据我所知，曾经有一个不朽上级宇宙文明得到过一片龟壳。”
他的语速加快了。
“那个宇宙文明从龟壳中找到了破解宇宙劫的办法，硬生生把宇宙文明等级提升到了不朽特级。”
林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插话。
“可是达到特级之后，更强的宇宙劫降临了，一片龟壳中记载的办法不足以抵抗那种级别的宇宙劫，那个文明最终被灭了。”
江开顿了顿。
“但龟壳留了下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就算这片龟壳对你没用，你可以卖。”
林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开继续说道：“你拿去卖给天地间宇宙。”
江开站起身，在岩石上来回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商人式的精明。
“天地间宇宙是不朽上级宇宙文明，他们做梦都想达到不朽特级，你想想，你拿着这片龟壳去卖，能换多少修炼资源？能换多少神通绝学？能换多少好处？”
林越的手指又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他承认，这些话确实打动了他。
修炼资源，这些都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他修炼肉身，需要靠这些外部资源去堆。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流露，只是淡淡的说道：“没兴趣。”
江开盯着他，问道：“真不去？”
“不去。”林越连眼皮都没抬。
江开沉默了几秒，起身就走。
脚步声在岩石上响了三下，停了。
然后是折返的脚步声。
林越抬起头，看见江开一脸无奈地站在面前，双手摊开。
“好吧，我摊牌了。”
江开的语气变了，少了那种刻意经营的热络，多了一种疲惫的坦诚。
“这处遗迹，没有你，我进不去。”
“哦？”
林越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你乃江家少主，江家强者如云，还有你进不去的遗迹？”
江开点头，叹息道：“遗迹有一层神奇的结界，这结界不认修为境界，只针对肉身力量，肉身力量不够强，根本踏不进去。”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臂，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去过，无功而返，整个黑暗世界，肉身力量能达到要求的人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之一。”
林越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他在思考。
无视修为境界，只认肉身力量，这确实是他的优势所在。
就算没有蓝凤，他的肉身也是千锤百炼过的，这一点谁也夺不走。
可风险呢？
进了遗迹，就任由江开宰割。
“没兴趣。”
他再次拒绝。
“一半。”
江开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
“我带你去这处遗迹，你带我进入遗迹深处，机遇造化，我们一人一半。”
林越的表情纹丝不动；“不去。”
江开的牙关咬紧，太阳穴上青筋跳了一下。
“遗迹内的造化你拿一半，而且你先选！你选剩下的才是我的！”
林越终于正眼看向他。
“在我的了解中，江家是无敌的，至少在黑暗世界已知的宇宙文明中，没有谁能跟江家抗衡。”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
“你江家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去冒险探什么遗迹？”
江开愣了一瞬。
他纵身一跃，重新落回林越身边的岩石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
沉默了片刻，他开了口；“我爸红颜太多，子女太多。”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林越从未听过的东西。
“兄弟姐妹加起来一百多个，我排不上号，我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不是最受宠的那个，甚至不是最努力的那个，我要是不拼命去争，在江家，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林越对这些家务事毫无兴趣。
“七成。”
江开转头看他。
“我要七成。”
林越重复了一遍。
江开嘴角抽了一下。
下一秒，他点头说道：“成交。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行，真实宇宙外的黑暗空间等你。”
江开的身影从岩石上消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林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响声。
“休息了半年，也是时候踏上新的征程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散，下一刻出现在第九峰花海木屋前。
漫山遍野的花还在开着，颜色深深浅浅，铺了满山。
藤椅上，沈飘雪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越的脚步声落下的瞬间，她已经睁开了眼。
“来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嗯。”林越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说道：“我来告别，休息够了，该走了。”
沈飘雪的手伸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紧。
“玉素宗永远是你最强的后盾。”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什么时候累了，就什么时候回来。”
林越笑了笑；“不累，我去找丘扑，让她帮我算一下。”
沈飘雪松开手，点了点头。
林越的身影再次消散。
主峰后山，一栋独立的庄园。
庄园深处，一间静室里，丘扑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座神秘的推演图阵，光芒流转不息。
她睁开眼，图阵无声消散。
她起身，推门走出屋子。
庄园中央的凉亭里，林越已经坐在那里了。
丘扑快步走了过去。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叫我一声，我去找你就行。”
林越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丘扑乖乖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混沌道争结束半年了，你帮我算一下，鸿蒙道争什么时候开启。”
丘扑的眉头皱起。
“道争牵扯太多，太广，就算是我先知之能，也未必推算得出，我尽力去试试。”
她抬起手，掌心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相互勾连，再次凝聚成一座推演图阵。
图阵转动，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后，图阵停了下来，光芒熄灭。
林越看着她。
丘扑摇了摇头；“推算不出来。”
“没事。”
林越换了个问题。
“帮我算一下，我跟江家少主江开这一趟，有没有危险，他有没有什么阴谋。”
丘扑的掌心再次亮起符文。
推演图阵重新成形，转动，光芒闪烁了数息后熄灭。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歉意；“林大哥，推算不出来，你和江家少主都是大因果的存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林越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站起身。
“没事。”
他转身离开了庄园。
接下来的时间，他去找凝素，去找玉素宗的其他人一一告别。
第二天。
他离开了玉素宗，前往上位面空间真实宇宙。
心念一转，他的身影穿透真实宇宙的边界，出现在外围的黑暗空间。
无尽的黑暗中，一道身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林兄！”
江开脚踏虚空，几步走到林越面前，随手一挥。
一艘庞大的飞行船凭空出现，船身泛着金属光泽，体量惊人，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走。”
他招呼着林越登上了飞行船。
船内的房间极尽奢华，穹顶挑高数丈，四壁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地面铺设着厚实的兽皮，整个房间的规格堪比一座宫殿。
江开率先落座。
“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天地间宇宙。”
他看着林越，语气认真。
“按理说，以你现在的修为境界，还无法前往天地间宇宙。”
林越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挑。
天地间宇宙。
不朽上级宇宙文明。
那个宇宙文明中修为的最高上限是跳出黑暗，见九重光明。
江开说得没错。
以他现在的境界，确实没有资格踏足那种级别的宇宙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