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1号下午,四川南充的太阳正毒得厉害,毒辣辣的阳光炙烤着高坪区偏远乡村的土路,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地垂着,连一丝风都吹不起来,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吸一口都带着灼烧般的热气。
唐大爷,今年七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得像落了一层厚厚的霜,背也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这天他一大早就揣着个蒲扇,去邻村的亲戚家串门,亲戚家热闹,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拉着他聊家常、忆往事,还留着他吃了午饭、喝了两杯小酒。唐大爷本就爱热闹,一来二去,就忘了时间,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昏黄的余晖,才恋恋不舍地和亲戚道别,慢悠悠地往自己家走。
这段路不算近,唐大爷走得满头大汗,后背的粗布褂子都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一边走,一边用蒲扇扇着风,嘴里还念叨着:“老婆子,等着我回去,今晚可得给我煮碗凉面,解解暑气。”
往常啊,只要他一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老伴陈奶奶准会迎上来,要么手里拿着擦汗的毛巾,要么嘴里念叨着“你可回来了,饭都快凉了”,那种细碎的唠叨,是唐大爷一辈子听惯了的温暖。陈奶奶比唐大爷小十岁,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性子急了点,爱念叨,却一辈子勤勤恳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把唐大爷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今天,唐大爷费劲地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鸡犬声都没有,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老婆子?陈桂兰?”唐大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心里犯了嘀咕,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进堂屋,堂屋的桌子上干干净净的,连碗筷都没有摆,显然没有做晚饭的痕迹。“这老婆子,去哪了?”唐大爷又喊了两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可依旧只有自己的回声。他不死心,把家里的每一间屋子都找了一遍,卧室、厨房、堂屋,甚至连院子里的柴房都看了,连陈奶奶的影子都没见着。
找了一圈下来,唐大爷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琢磨着,难道老伴是去隔壁邻居家串门了?还是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了?可往常就算串门,也会提前给他留个话,不至于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连晚饭都不做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一阵接一阵的饥饿感袭来。唐大爷这才想起,自己中午在亲戚家虽然吃了饭,但喝了酒,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此时此刻,对于一辈子被陈奶奶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唐大爷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老伴没在家,没人给他做饭,他自己也不会做,这晚饭可怎么解决?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想着去杂物间找点米或者面,自己煮一碗简单的粥或者面条凑活一下。可转身走到杂物间门口,他却愣住了,那扇平时从来不上锁、一推就开的杂物间门,今天竟然挂了一把锁,锁芯紧紧地扣着,显然是被人特意锁上的。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唐大爷伸手拉了拉锁,锁纹丝不动。他皱着眉头,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老婆子,出去也不说一声,还把杂物间给锁了,米面都在里面,我想吃口热的都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大爷本身就是个随性的人,性子也有些大大咧咧,没什么烦心事,就算有,喝两杯小酒也就忘了。他郁闷地搓了搓手,看着紧锁的杂物间门,又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最终还是放弃了找吃的念头。“得了得了,不吃就不吃了,省得麻烦。”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散装的白酒,是他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没事就喝两口解解馋。他拧开瓶盖,一股辛辣的白酒味扑面而来,倒了满满一杯,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却也暂时压下了饥饿感和心里的那点郁闷。
喝了一杯酒,唐大爷的头有些晕乎乎的,玩了一天,又走了远路,累意和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皮都开始打架。他脱了鞋,往炕上一躺,炕是凉的,却也能勉强歇着。“不管了,先睡一觉,等老婆子回来了,自然有饭吃。”他心里这么想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全然没有把老伴失踪的事情放在心上,更没有多想那扇被锁住的杂物间门,背后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要说起来,这唐大爷的心是真的大,老伴一夜没回来,他竟然睡得安安稳稳,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唐大爷就醒了,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喊老伴:“老婆子,醒醒,该做饭了,我快饿死了。”
依旧没有回应。
唐大爷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穿上鞋,走到陈奶奶的卧室门口。陈奶奶和他一样,年纪大了,觉浅,平时这个点早就醒了,要么在厨房做饭,要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可今天,陈奶奶的卧室门却紧紧地关着,而且和往常一样,挂着锁,他们老两口一辈子习惯了分屋睡,各自住一间屋子,也各自保管着自己屋子的钥匙,互不干涉,却也相濡以沫了一辈子。
唐大爷伸手敲了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老婆子,你醒了没?开门啊,我饿了。”
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静得可怕。
唐大爷又敲了敲,力道比刚才重了些,“陈桂兰!你听见没有?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这时候,唐大爷的心才稍微提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心里开始犯慌:“不对啊,这老婆子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理我啊,难道是出什么事了?”他又拉了拉卧室的锁,锁得紧紧的,显然里面没有人开门。
他这才意识到,老伴可能真的出事了,她昨天一夜都没回来,卧室门也一直锁着,杂物间也被锁了,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唐大爷的手脚一下子就慌了,平时慢悠悠的动作也变得急促起来,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拨通了大儿子唐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大儿子急促的声音:“爸,怎么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建国,建国,你快过来,你妈……你妈不见了!”唐大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我昨天下午从亲戚家回来,就没见着你妈,喊了她好几声都没人应,找了一圈也没找着。昨天晚上我就睡了,以为她今天早上能回来,可现在她卧室门还锁着,喊她也没人应,杂物间也被锁了,我……我有点慌。”
电话那头的唐建国一听,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什么?我妈不见了?爸,你别慌,我马上就过去!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去邻居家串门了?或者去哪个亲戚家没回来?”
“找了,都找了,邻居家我也问了,都说没见着你妈,亲戚家也打电话问了,也没去!”唐大爷急得直跺脚,“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这杂物间平时从来不上锁,昨天也被锁了,我连米面都拿不出来,昨天晚上都没吃饭!”
“好好好,爸,你别着急,也别乱走动,我现在就开车过去,半个小时就到!”唐建国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唐大爷依旧站在陈奶奶的卧室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想着老伴是不是走丢了,一会儿又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越想越慌,越想越害怕,双手不停地搓着,脚步也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老婆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快点回来吧……”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唐建国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媳妇。“爸,我来了,我妈呢?还是没消息吗?”唐建国一边跑,一边急切地问道,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没有,还是没消息,卧室门还锁着,喊她也没人应。”唐大爷指着陈奶奶的卧室门,声音依旧颤抖。
唐建国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拉了拉门锁,锁得紧紧的。他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爸,我妈昨天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昨天回来的时候,家里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有没有陌生人来?有没有打斗的声音?”
唐大爷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常的地方,也没见着陌生人,也没听见什么打斗的声音。就是没见着你妈,杂物间被锁了,其他的都和平时一样。”
“那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唐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爸,我妈一夜没回来,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唐大爷被儿子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低着头,小声地说道:“嗨,我哪知道会这样啊,我以为你妈就是去谁家串门了,忘了时间,以前也有过一次,她去邻居家串门,聊得忘了时间,晚上住邻居家了,我以为这次也是这样,就没太在意,也没给你打电话……”
看着父亲愧疚又慌乱的样子,唐建国心里的埋怨也消了大半,他知道父亲的性子,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也想不到那么多。“行了爸,别说这些了,先把门撬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情况。”
说完,唐建国从车里拿了一把螺丝刀,走到陈奶奶的卧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撬着锁。他的手也有些颤抖,心里既害怕又着急,害怕门打开之后,会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唐大爷站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扇门,大气都不敢喘,手心全是冷汗。
“咔哒”一声,锁被撬开了。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卧室门。门一打开,一股杂乱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眼前的一幕让唐建国和唐大爷都惊呆了,唐大爷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卧室里乱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陈奶奶平时最宝贝的衣柜被拉开了,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扔得满地都是;床头柜也被翻倒在地,抽屉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有梳子、有手帕,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床上的被子也被扯得乱七八糟,枕头掉在地上,整个卧室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平时干净整洁的样子。
“坏了,出大事了!”唐大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唐建国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唐建国的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他快速地在卧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奶奶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爸,我妈不在屋里,这屋里被翻成这样,难道是进小偷了?”
唐大爷缓了缓神,颤抖着说道:“小偷?不可能啊,咱们家这么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你妈平时很节俭,家里的钱都藏得好好的,小偷怎么会来咱们家?对了,建国,咱家的杂物间,平时从来不上锁,昨天不知道怎么被锁了,你赶紧去把杂物间也撬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情况!”
唐建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扶着唐大爷走到一旁,让媳妇看着父亲,自己则拿着螺丝刀,急匆匆地跑到杂物间门口,用力地撬着锁。杂物间的锁很简单,没一会儿就被撬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杂物间的门。杂物间里黑漆漆的,光线很差,只有一丝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的杂物,米面、柴火、破旧的家具,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在他准备开灯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地上,只见地上卷着一卷厚厚的棉被,棉被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唐建国的心跳瞬间加速,双手不停地发抖,他一步步地走到棉被面前,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的掀开了棉被的一角,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那是他的母亲,陈桂兰。
陈奶奶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睛紧紧地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痛苦的痕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唐建国的嘴里爆发出来,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陈奶奶的身体,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肝肠寸断,“妈,你醒醒啊,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我啊……”
唐大爷听到儿子的哭喊,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跑到杂物间门口,当看到地上躺着的陈奶奶时,整个人都傻了眼,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婆子,老婆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陈奶奶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就颤抖着停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相伴了一辈子的老伴,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躺在自己面前。他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那种绝望和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唐建国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他必须冷静下来,查明真相。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哽咽着说道:“喂,警察同志,快来,快来!我家出事了,我妈被人害死了,就在我家的杂物间里,你们快来啊!”
电话那头的民警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连忙问道:“同志,你别慌,请问你家具体地址在哪里?我们马上就派人过去!”
唐建国哽咽着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就挂了电话,一边守着母亲的尸体,一边安慰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父亲,自己的眼泪却依旧不停地往下掉。他知道,这一天,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毁灭性的一天,他的母亲,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接到派出所的警情通报之后,南充市局高坪区分局刑侦大队的民警立刻行动起来,带上勘查工具和法医,驱车赶往案发现场。唐大爷家所在的村子很偏僻,离市区有差不多30多公里的路程,土路崎岖不平,车子走得很慢,一路上,民警们心里都很焦急,恨不得立刻赶到现场,查明真相。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民警们终于赶到了唐大爷家。此时,唐大爷家的院子里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邻居,大家都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和惋惜的神色。民警们立刻疏散了围观的群众,拉起警戒线,保护好案发现场,然后分成两组,一组由法医负责对尸体进行初步尸检,另一组则由勘查人员负责对现场进行细致的勘查。
法医小心翼翼地对陈奶奶的尸体进行了初步检查,得出了初步的结论:死者陈桂兰,年龄62岁,身高一米五五左右,死亡时间大概在7月10号下午至晚上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扼压痕迹,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推测凶手是在死者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对其实施了扼压,导致其窒息死亡。
与此同时,现场勘查的民警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勘查工作。他们仔细地检查了唐大爷家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陈奶奶的卧室和杂物间,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勘查人员发现,唐大爷家的大门和其他房间的门锁都是完好无损的,没有任何撬盗的痕迹,这说明凶手不是强行闯入室内的,要么是死者主动开门让凶手进来的,要么是凶手有钥匙,能够自由进出室内。
另外,现场除了陈奶奶的卧室外,其他房间都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唐大爷住的那间卧室,更是整整齐齐,连翻都没被翻过。只有陈奶奶的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柜、床头柜、抽屉,全都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显然凶手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陈奶奶的卧室来的。
民警们找到了唐大爷,此时的唐大爷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民警们耐心地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开始询问他相关的情况。
“唐大爷,您好,我们是刑侦大队的民警,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希望您能配合我们。”民警的语气很温和,“请问您家平时谁管钱?存款、存折之类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唐大爷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民警,声音沙哑地说道:“家里的钱,存款、存折,都是我老伴管着,我从来不管这些,我也不知道她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我们家有多少钱。平时我花钱,都是跟她要,她给我多少,我就花多少。”
民警们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头绪。凶手作案目标非常精准,直奔陈奶奶的卧室,而唐大爷的卧室连翻都没翻,显然凶手知道,唐大爷家的财政大权掌握在陈奶奶手里,知道陈奶奶的卧室里有值钱的东西,也知道唐大爷不管钱。这就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熟人,而且是对唐大爷家的情况非常了解的熟人。
为了进一步查明真相,民警们立刻展开了走访调查,围绕唐大爷家的邻居、亲戚,还有村子里的村民,进行逐一走访,一方面了解陈奶奶平时的为人处世,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结仇结怨的人,另一方面则排查村子里有侵财嫌疑的人,尤其是案发时间段,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唐大爷家。
民警们挨家挨户地走访,每走访一户,都详细地询问相关情况,认真地做好记录。经过一整天的走访,民警们得到了一致的反馈:陈奶奶这个人,为人老实、善良,性格虽然有些急躁,爱念叨,但心眼很好,平时乐于助人,不管是谁家有困难,她都会主动帮忙,从来没有和谁结过仇、红过脸,村子里的村民们对她的评价都很好,都说她是个好人。
而且,根据村民们的反映,案发时间段,也就是7月10号下午至晚上,没有看到任何陌生人出入唐大爷家,村子里也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员。唐大爷家所在的村子很偏僻,平时很少有陌生人来,就算有,也会被村民们注意到。所以,民警们越来越倾向于,这起案件是熟人作案,而且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村子里的人,或者是唐大爷家的亲戚。
与此同时,现场勘查的民警们又有了新的发现。在陈奶奶的卧室和杂物间的地面上,他们发现了一些清晰的鞋印,这些鞋印不是唐大爷和唐建国的,也不是其他村民的,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民警们小心翼翼地提取了这些鞋印,经过技术比对和分析,初步判断出,留下鞋印的嫌疑人,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年龄大概在16至20岁之间,体型中等。
有了这个线索,民警们立刻调整了调查方向,围绕村子里16至20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中等的年轻人,进行重点排查,同时结合之前的走访情况,排查对唐大爷家情况了解的熟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各种线索不断汇集,民警们经过反复讨论、分析,终于锁定了一个嫌疑最大的人选,唐大爷的孙子,小辉,今年17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中等,完全符合嫌疑人的特征,而且他对唐大爷家的情况非常了解,知道陈奶奶管钱,也知道陈奶奶的卧室里有值钱的东西。
当民警们把这个怀疑对象告诉唐大爷和唐建国的时候,唐大爷和唐建国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杀害陈奶奶的凶手,竟然会是小辉,会是陈奶奶的亲孙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唐大爷激动地喊道,声音沙哑,“小辉是我的孙子,是她的亲孙子,他怎么可能杀害他的亲奶奶?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唐建国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着头,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小辉虽然平时调皮了一点,爱上网,不爱干活,但他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他可是我妈的亲孙子,我妈的亲孙子啊!”
民警们理解他们的心情,也知道,这个结果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但民警们还是耐心地向他们解释道:“唐大爷,唐先生,我们也知道你们不愿意相信,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小辉的嫌疑最大。我们了解到,7月10号早上11点半左右,唐大爷您离开家的时候,家里只有陈奶奶和小辉两个人,这一点,邻居们也能作证。而且,根据村民们的反映,陈奶奶和小辉的关系并不和睦,每次小辉来爷爷奶奶家,陈奶奶都会发脾气,骂他、赶他,让他去找他的妈妈,让他离开这个家。”
唐大爷和唐建国听着民警的话,沉默了。他们知道,民警说的是真的,陈奶奶和小辉的关系,确实一直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僵硬。唐大爷回忆起,自己7月10号早上离开家的时候,确实看到小辉在院子里坐着,当时陈奶奶还在骂他,让他走。他当时还劝了两句,说小辉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让他多待几天,可陈奶奶不听,依旧不停地骂小辉。
而且,唐大爷7月10号下午从亲戚家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小辉的身影,他当时还以为,是陈奶奶又发脾气,把小辉给赶走了,之前也有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也没太在意,根本就没有多想。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小辉很有可能,在他离开家之后,就对陈奶奶下了毒手,然后逃跑了。
尽管心里不愿意相信,但唐大爷和唐建国也知道,民警们的判断是有依据的,小辉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找到小辉,只有找到小辉,才能查明真相,才能还陈奶奶一个公道。
民警们立刻展开行动,全力抓捕小辉。他们分析,小辉今年17岁,年纪还小,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而且平时最喜欢去网吧上网,作案之后,很有可能会逃跑,要么离开南充,要么就躲在某个网吧里。所以,民警们一方面派人前往南充的火车站、汽车站,调取监控录像,排查小辉的踪迹,因为2014年的时候,坐火车、坐汽车都已经实行实名登记了,只要小辉购买了车票,就一定能查到他的踪迹;另一方面,民警们则对南充市区内的所有网吧,进行逐一排查,尤其是小辉平时经常去的网吧。
民警们分成多个小组,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展开抓捕工作。负责排查火车站、汽车站的民警,调取了7月10号下午至7月12号的所有监控录像,仔细地查看每一个进出站的人员,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可经过一整天的排查,民警们并没有发现小辉的踪迹,这说明,小辉并没有离开南充,他很有可能还藏在南充市区内。
与此同时,负责排查网吧的民警们,也在紧张地工作着。他们首先了解到,小辉是案发前两周,也就是6月23号,从外地回到南充的。但他6月23号回到南充之后,并没有直接去爷爷奶奶家,而是在南充市区待了10天,直到7月4号,才去了爷爷奶奶家。
民警们通过技术手段,调取了小辉的上网记录,发现这10天里,小辉一直在南充某大学旁边的网吧上网,几乎天天不出网吧门,白天晚上都在网吧里,要么玩游戏,要么睡觉,很少离开网吧。小辉的家人也向民警反映,小辉从小就特别喜欢上网,沉迷于网络游戏,经常泡在网吧里,有时候甚至通宵达旦,连家都不回。
既然小辉作案之后没有离开南充,那么他很有可能又去了网吧,继续上网,逃避现实。可民警们调取了案发之后,也就是7月10号下午至7月12号的所有上网记录,却再也没有找到小辉的身影。这就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小辉作案之后,确实没有去网吧上网,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第二种可能性,是小辉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尽管去了网吧上网,但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而是用了别人的身份证,所以没有留下上网记录。
就在民警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负责现场勘查的民警们又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在整理陈奶奶的遗物时,他们发现,陈奶奶的身份证不见了,无论是卧室里,还是杂物间里,都没有找到陈奶奶的身份证,推测很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民警们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小辉平时喜欢上网,而上网需要身份证,他自己的身份证很有可能不在身边,或者他担心用自己的身份证上网会被民警发现,所以就拿走了陈奶奶的身份证,用陈奶奶的身份证去网吧上网。
基于这个推测,民警们立刻对陈奶奶的身份信息进行了全网络的信息监控,重点监控网吧的上网登记信息,看看有没有人用陈奶奶的身份证登记上网。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小时的监控,民警们终于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7月10号下午5点左右,有人用陈奶奶的身份证,在小辉平时经常去的那家网吧,也就是南充某大学旁边的那家网吧,办理了一张上网卡,并且登记上网了。
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驱车赶往那家网吧,对网吧进行布控,同时调取了网吧的监控录像。监控录像清晰地显示,拿着陈奶奶身份证办理上网卡、登记上网的,不是别人,正是17岁的小辉!
而且,民警们在查看监控录像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小辉不是一个人去上网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两个人形影不离,一起走进网吧,一起办理上网卡,一起找位置坐下上网,看起来关系很好。
这个发现让民警们陷入了沉思:如果小辉真的是杀害陈奶奶的凶手,那么他身边的这个男生,有没有可能也参与了作案?是不是两个人一起,对陈奶奶实施了杀害,然后一起逃跑,一起去网吧上网?
为了查明真相,民警们一边继续在网吧布控,等待小辉再次出现,一边展开对那个男生的调查。民警们通过网吧的登记信息,找到了那个男生的身份信息:男生姓荣,叫小荣,今年17岁,和小辉是同龄人,也是南充本地人,平时也经常在这家网吧上网。
民警们立刻找到了小荣,将他带回派出所进行询问。在询问过程中,小荣显得很平静,他如实地向民警们交代了自己和小辉的关系,以及7月10号当天的行踪。小荣说,他和小辉是在网吧里认识的,两个人因为都喜欢玩网络游戏,所以聊得很投机,很快就成了朋友。7月10号下午,小辉突然找到他,说自己身上没钱了,想让他请自己上网、吃饭,他就答应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那家网吧,小辉用一张老太太的身份证办理了上网卡,两个人一起上网、吃饭,直到晚上才分开。
小荣还说,他不知道小辉用的是谁的身份证,也不知道小辉做了什么事情,案发时间段,他一直在自己家里,和家人在一起,有家人可以作证,他并没有参与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也不知道小辉杀害了自己的奶奶。
民警们对小荣的话进行了核实,调取了小荣家的监控录像,也询问了小荣的家人,证实了小荣所说的都是真的。案发时间段,小荣确实一直在自己家里,没有离开过,也没有参与杀害陈奶奶的案件,他和这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纯地和小辉是网吧里认识的朋友。
排除了小荣的嫌疑之后,民警们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抓捕小辉的身上。他们继续在那家网吧布控,同时加大了对周边网吧的排查力度,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就在民警们布控了几个小时之后,网吧的前台传来了消息:小辉又来了!民警们立刻警觉起来,悄悄地靠近网吧,小心翼翼地查看网吧内的情况。监控录像显示,小辉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他把自己之前留的一头长头发给剪短了,还专门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低了帽檐,似乎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小辉走进网吧之后,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走到前台,用陈奶奶的身份证登记上网,然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准备开机玩游戏。就在他刚刚坐下,手指还没有碰到键盘的时候,埋伏在网吧里的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地冲到小辉的身边,一把将他按住。
“不许动!警察!”民警们的声音威严有力。
小辉被民警们按住之后,顿时慌了神,情绪变得异常激烈,拼命地挣扎、反抗,手脚不停地乱动,嘴里还大喊着:“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我们是刑侦大队的民警,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民警们一边按住挣扎的小辉,一边严肃地说道。
小辉依旧在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喊道:“你们骗人,你们不是警察,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你们赶紧放开我!”
“我们是不是警察,你看了工作证就知道了。”民警们说着,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小辉看。
小辉看了看民警们的工作证,知道自己再也跑不掉了,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一些,但情绪依旧很激动,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民警们不再和他废话,拿出手铐,将他的手铐住,然后将他带回了派出所。从7月12号陈奶奶的尸体被发现,到7月13号小辉被顺利抓获,仅仅用了20多个小时,这起震惊乡村的故意杀人案,就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小辉被带回派出所之后,被直接带到了审讯室。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气氛严肃,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发出沉闷的声音。小辉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铐着,低着头,头发凌乱,眼神空洞,之前的嚣张和反抗,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显得格外颓废。
一开始,小辉还在抵赖,拒不承认自己杀害了陈奶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我奶奶,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杀我的亲奶奶……”
但民警们并没有放弃,他们耐心地对小辉进行审讯,向他宣讲法律知识,告诉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他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主动认罪认罚,就可以从轻处罚。同时,民警们还拿出了现场提取的鞋印、网吧的监控录像等证据,摆在小辉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证据,小辉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再也抵赖不了了。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悔恨的神色,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然后,他缓缓地张开嘴,如实交代了自己杀害陈奶奶的全部经过,也说出了自己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亲奶奶,说出了他和陈奶奶之间的矛盾,说出了这个家庭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心酸和无奈。
小辉说,他的童年,没有温暖,没有关爱,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冷漠。在他10岁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而这一切,都要从他爸爸妈妈相识的时候说起。
小辉的爸爸妈妈,是在外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小辉的爸爸唐建军,还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一家饭店里当厨师,手艺还不错,虽然工资不高,但也能勉强维持生计;小辉的妈妈李娟,当时在一家工厂里打工,性格温柔,长得也清秀。两个人在打工的时候,偶然相识,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彼此都还不错,就慢慢走到了一起,谈起了恋爱。
恋爱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个人就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彩礼,只是简单地办了几桌酒席,邀请了几个亲朋好友,就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小家庭。结婚之后没多久,李娟就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小辉顺利出生了。
有了小辉之后,李娟就辞去了工厂里的工作,在家里专心照顾小辉,当起了全职妈妈。那时候,唐建军一个人打工挣钱,养活一家三口,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但也还算安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小辉也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度过了一段短暂而幸福的时光。
可这样的幸福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小辉一岁的时候,李娟觉得,只靠唐建军一个人打工挣钱,实在是太辛苦了,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光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而且,她也不想一直在家当全职妈妈,想出去打工,多挣点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给小辉更好的成长环境。
于是,李娟就和唐建军商量,把小辉留给爷爷奶奶照顾,两个人一起去外地打工,多挣点钱,等挣够了钱,就回来接小辉,一家人团聚。唐建军也觉得,李娟说得有道理,就答应了。就这样,在小辉一岁的时候,他的爸爸妈妈就离开了他,一起去了外地打工,把他留给了爷爷奶奶,也就是唐大爷和陈奶奶照顾。
从那以后,小辉就成了一名留守儿童。他的爸爸妈妈,因为在外地打工,离家里很远,来回一趟的路费很贵,而且他们平时省吃俭用,只想多挣点钱,所以,他们很少回来,有时候,隔个一两年,才能回来一次,见小辉一面。每次回来,也只是匆匆待几天,就又匆匆离开了。
小辉的童年,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没有爸爸妈妈的关爱,只有爷爷奶奶的照顾。可唐大爷本身就爱玩,性子大大咧咧的,不懂得照顾孩子,平时总是喜欢出去找村里的老兄弟们聊聊天、吹吹牛、下下棋,有时候会带着小辉,有时候就把小辉一个人关在家里,不管不顾。
而陈奶奶,虽然勤劳、节俭,会照顾小辉的饮食起居,但她的性子很急躁,爱念叨,而且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有些严重,一开始,她还很疼小辉,可时间长了,看着小辉调皮捣蛋,不爱听话,就渐渐失去了耐心,经常骂小辉、打小辉,对小辉也越来越冷漠。
所以,小辉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过多的关爱,无论是来自爸爸妈妈的,还是来自爷爷奶奶的,他的童年,充满了孤独和冷漠。也正是因为这样,小辉从小就养成了冷漠、孤僻的性格,不喜欢和别人交流,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待着,心里也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唐大爷后来在接受民警询问的时候,也说过,小辉小时候,其实还是挺懂事的,长得也很可爱,说话也甜甜的,很招人喜欢。上学之后,小辉的学习成绩也还可以,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也能跟上,每次考试,都能考及格,有时候,还能考个中等成绩。
可在小辉10岁的时候,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让他的心里,变得更加扭曲,更加冷漠。
在小辉10岁之前,他的爸爸妈妈虽然已经很少回来,但他们毕竟没有离婚,还是夫妻,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回来,看看小辉,给小辉买一些衣服、零食和玩具。对于小辉来说,只要爸爸妈妈能一起回来,能陪他几天,他就很满足了,在他的心里,家庭还是完整的,他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在他10岁那年,他的妈妈李娟,突然一个人回来了,而且,这一次回来,她不是来看看小辉,而是来和唐建军办理离婚手续的。
小辉后来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在外地打工的时候,感情就已经破裂了。唐建军这个人,好吃懒做,不愿意好好干活,平时总是偷懒耍滑,挣的钱,有时候连自己都不够花,更别说养活家里人了。而且,他还喜欢喝酒、打牌,有时候,喝了酒,还会对李娟发脾气、动手打人。
李娟一开始,还想着忍一忍,为了小辉,为了这个家,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唐建军越来越过分,不仅不干活,还经常打骂她,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争吵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两个人实在是无法再继续相处下去了,就选择了分居。
分居之后,唐建军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改之意,反而在外地,又认识了一个女人,并且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甚至已经开始组建新的家庭了。李娟彻底心死了,她知道,自己和唐建军之间,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所以,她就回来了,决定和唐建军,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彻底摆脱这个痛苦的家庭。
一般来说,就算夫妻两个人感情破裂,要离婚,对于自己的孩子,也会有感情,都会想争取孩子的抚养权,都会想好好照顾自己的孩子。可对于小辉的爸爸妈妈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在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愿意争取小辉的抚养权,都不想带着小辉一起生活。唐建军当着李娟和村干部的面,冷漠地说道:“你要孩子,你就带走,你不要孩子,他爱去哪去哪,让他自生自灭去,我不管,我也不会管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进了小辉的心里。那时候,小辉已经10岁了,他已经懂事了,他能听懂爸爸说的话,能明白爸爸的意思,爸爸不要他了,爸爸不想管他了,他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而李娟,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看着冷漠的唐建军,又看了看一脸茫然、满眼恐惧的小辉,心里虽然有一丝不舍,但还是冷漠地说道:“一般来说,男孩都是跟着爸爸的,我也不想带着孩子,这个孩子,不应该让我来抚养,应该由他来抚养。”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抚养小辉,谁也不想管小辉的死活。最后,还是村干部出面调解,劝说李娟,让她暂时抚养小辉,等以后,唐建军想通了,再让唐建军接手。李娟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了,带着小辉,离开了爷爷奶奶家,去了外地生活。
小辉后来回忆说,其实,他知道,他的妈妈,并没有他的爸爸那么心硬,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舍的。只是,她被唐建军伤透了心,又不愿意一个人带着他,吃苦受累,所以,才会那样说,才会那样做。
而唐建军,在和李娟办理完离婚手续之后,就彻底解放了,他立刻回到了外地,和那个女人正式组建了新的家庭,领取了结婚证,过上了自己的幸福生活,彻底把小辉这个儿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没有管过他,再也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仿佛,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一样。
小辉跟着李娟,去了外地生活之后,李娟很快就又找了一个男人,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那个男人,就是小辉的继父。继父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性格很好,对李娟也很好,一开始,对小辉,也还算不错,没有虐待他,也没有欺负他,甚至,还主动提出,让小辉重新上学,好好读书。
李娟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小辉,没有给小辉一个完整的家,没有好好照顾小辉,所以,她也想弥补小辉,想让小辉重新上学,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前途。因为小辉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断断续续地上学,基础很差,所以,李娟就让小辉,重新从三年级开始上,怕他直接上四年级,跟不上课程,跟不上其他同学的脚步。
小辉表面上,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适应了新的家庭,适应了新的学校。在李娟的眼里,小辉表现得很好,学习成绩也还可以,虽然不是特别优秀,但也能跟上,和同学、老师的关系,也还算融洽,看起来,和其他的正常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可只有小辉自己知道,他并没有真正适应这个新的环境,也没有真正接受这个新的家庭。他的心里,充满了孤独和冷漠,充满了自卑和叛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外人,闯入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庭,他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他。
此时此刻的小辉,早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懂事、可爱的小辉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问题少年,一个内心扭曲、叛逆不羁的问题少年。他不喜欢上学,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和别人交流,他唯一喜欢的,就是去网吧上网,去游戏厅玩游戏,只有在网络世界里,他才能找到一丝归属感,才能找到一丝快乐,才能忘记现实生活中的孤独和痛苦,才能忘记自己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到了第二年,小辉的这些反常行为,终于被李娟发现了。李娟发现,小辉下课之后,总是偷偷地溜出去,去网吧上网,去游戏厅玩游戏,有时候,甚至会逃课,一整天都不回学校,不回家。
一开始,李娟还很有耐心,她劝小辉,批评小辉,教育小辉,告诉小辉,要好好上学,好好读书,不要整天泡在网吧里,不要浪费自己的青春年华,不要让她失望。可李娟的劝说和教育,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进一步刺痛了小辉的内心。
李娟有时候,教育小辉的时候,不注意方式方法,说出来的话,很伤人。比如,她会对小辉说:“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跟着我,来到这个新的家庭,来到这个新的地方,最起码,你要好好表现,不要惹事,不要让人看笑话,不要让我在这个家里抬不起头来。”
这些话,在李娟看来,是为了小辉好,是希望小辉能够懂事,能够好好表现。可在小辉看来,这些话,充满了嫌弃和不满,充满了指责和抱怨。他觉得,李娟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喜欢他,就是觉得他是一个累赘,就是觉得他给她丢脸了。他心里的想法是:“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家庭,我来到这里,就是给你添麻烦的,就是让你被人笑话的,既然你这么嫌弃我,那我就偏不如你意,我就偏要惹事,我就偏要让你丢脸。”
就这样,小辉的逆反心理,越来越严重,李娟越是劝他,越是批评他,他就越是不听,越是叛逆,越是变本加厉。他不仅经常偷偷地去网吧上网、去游戏厅玩游戏,还开始偷偷地拿家里的钱,拿家里的东西,拿去卖钱,然后用卖来的钱,去网吧上网、买零食、买玩具。
小辉偷偷拿钱的事情,很快就被李娟发现了。李娟得知真相之后,非常生气,也非常失望,她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地照顾小辉,真心实意地想弥补小辉,可小辉却这么不懂事,这么不争气,竟然偷偷地拿家里的钱,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
第一次发现小辉偷偷拿钱的时候,李娟气得浑身发抖,她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小辉一顿,啪啪啪地打了小辉五六巴掌,还踢了小辉几脚,那一次,打得非常厉害,小辉的脸上、身上,都留下了伤痕,疼得小辉直哭。
李娟本来以为,这一次狠狠地打小辉一顿,能够让小辉吸取教训,能够让小辉改掉偷偷拿钱的坏毛病,能够让小辉懂事一点,争气一点。可她没有想到,这一顿打,不仅没有让小辉吸取教训,反而让小辉的心里,更加怨恨她,更加叛逆,更加变本加厉。
从那以后,李娟打小辉,就成了家常便饭。只要小辉不听话,只要小辉偷偷去网吧上网,只要小辉偷偷拿家里的钱,李娟就会打他,而且打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会拿着鸡毛掸子、棍子,对着小辉的身上一顿乱打,嘴里还不停地骂着难听的话,骂他不懂事、不争气,骂他是个累赘、是个废物。
小辉渐渐麻木了,不再哭,不再闹,也不再反抗,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可他的心里,怨恨的种子却在一点点生根、发芽,他恨爸爸的冷漠无情,恨妈妈的暴躁打骂,恨继父的冷眼旁观,更恨这个对他没有一丝善意的世界。他觉得,所有人都抛弃了他,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他活着,就是一种煎熬。
在他15岁那年,他终于忍无可忍,趁着一个深夜,偷偷地离开了李娟的家,没有留下一句告别,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饿了就捡别人扔掉的剩饭剩菜吃,渴了就喝路边的自来水,累了就蜷缩在桥洞下、网吧门口睡觉。那段日子,他过得像个流浪汉,受尽了白眼和欺负,可他却一点也不后悔,因为他终于摆脱了那个让他痛苦不堪的家。
他就这样在外边游荡了两年,这两年里,他没有给李娟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给爷爷奶奶、爸爸打过一个电话,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这两年,他依旧沉迷于网络游戏,每天泡在网吧里,没钱上网了,就去偷、去抢,做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渐渐地,他走上了歪路,性格也变得更加冷漠、残暴,没有一丝同情心,只要有人得罪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哪怕是大打出手,也丝毫不会手软。
直到2014年6月23号,他身上的钱花光了,又不敢再去偷、去抢,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了远在四川南充老家的爷爷奶奶。他知道,爷爷奶奶虽然对他不算好,但好歹不会让他饿死,于是,他就辗转回到了南充,可他并没有立刻去爷爷奶奶家,而是在市区的网吧里待了10天,直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才不得不去了爷爷奶奶家,想从爷爷奶奶那里要点钱,继续去网吧上网。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回到爷爷奶奶家之后,等待他的,依旧是陈奶奶的打骂和指责。陈奶奶看到他回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不停地骂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你在外边游荡了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现在没钱了,就想起我们来了?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赶紧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小辉本来就一肚子怨气,被陈奶奶这么一骂,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他忍不住和陈奶奶吵了起来,对着陈奶奶大喊大叫:“我就是没钱了,我就是来要钱的!你们既然生了我爸爸,就该养我,你们凭什么不给我钱?凭什么赶我走?”
陈奶奶性子急躁,哪里容得下小辉这样顶撞她,她随手拿起身边的扫帚,就朝着小辉打了过去,一边打,一边骂:“我打你这个不孝子!我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看你还敢不敢顶撞我!”
扫帚落在小辉的身上,火辣辣地疼,可这一次,小辉没有再默默承受,他猛地一把夺过陈奶奶手里的扫帚,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一把抓住陈奶奶的胳膊,眼神凶狠地盯着她,恶狠狠地说道:“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陈奶奶被小辉的样子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可她依旧不肯服软,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难听的话。小辉看着陈奶奶依旧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的怨恨和怒火彻底爆发了,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想起了爸爸的抛弃、妈妈的打骂、继父的冷漠,想起了陈奶奶平时对他的刻薄和无情,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失去了理智,双手猛地扼住了陈奶奶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停地扼压着,陈奶奶拼命地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抓着小辉的手,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可小辉的眼神,却越来越凶狠,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怜悯,他只想让陈奶奶闭嘴,只想让所有欺负他、伤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陈奶奶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也渐渐失去了光彩,到最后,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挣扎,再也没有了呼吸。小辉松开手,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奶奶,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亲奶奶时,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他吓得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慌慌张张地在陈奶奶的卧室里翻找着,他想找到一些钱,然后立刻逃跑,他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不能被警察抓住。可他翻遍了陈奶奶的衣柜、床头柜、抽屉,却只找到了一点点零钱,根本不够他逃跑和上网用。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陈奶奶放在床头柜上的身份证,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用陈奶奶的身份证去网吧上网,也可以用身份证去火车站、汽车站买票,逃离南充。
于是,他随手拿起陈奶奶的身份证,然后慌慌张张地把陈奶奶的尸体拖到了杂物间,用一卷厚厚的棉被把尸体裹了起来,然后锁上了杂物间的门,又把陈奶奶的卧室收拾了一下,尽量掩盖自己作案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匆匆离开了爷爷奶奶家,朝着市区的网吧跑去。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只要他逃离南充,就不会被警察抓住,就可以继续过自己的日子,继续泡在网吧里,忘记这一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民警们凭借着现场留下的鞋印、网吧的监控录像,还有陈奶奶的身份证信息,仅仅用了20多个小时,就将他成功抓获,他终究还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小辉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之后,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他哭着对民警说:“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杀死奶奶,我不该一时冲动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我对不起奶奶,对不起爷爷奶奶,对不起所有关心我的人。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沉迷于网络游戏,一定不会再叛逆,一定好好孝敬奶奶,好好做人。”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一旦犯下错误,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罪的,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小辉今年17岁,已经达到了刑事责任年龄,他故意杀害自己的亲奶奶,情节恶劣,罪行严重,但鉴于他未满十八周岁,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主动认罪认罚,有悔罪表现,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最终,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对这起故意杀人案作出了一审判决:被告人小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当法官宣判判决结果的时候,小辉再也忍不住,哭得肝肠寸断,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将在监狱里度过,他再也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亲人,再也没有机会重新做人。
这起案件,就这样落下了帷幕,可它带来的震撼和反思,却远远没有结束。一个17岁的少年,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学校里读书,本该享受青春的美好,可他却因为家庭的破碎、父母的抛弃、缺乏关爱和教育,一步步走上了歪路,最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奶奶,毁掉了自己的一生,也毁掉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唐大爷失去了相伴一生的老伴,又得知杀害老伴的凶手竟然是自己的亲孙子,遭受了双重打击,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陈奶奶的照片,默默流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婆子,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是我没教育好孙子,我对不起你……”
唐建国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也失去了自己的侄子,他的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常常自责,如果自己平时多关心一下小辉,如果自己多和小辉沟通交流,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小辉的异常,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不是母亲,就不会离开?是不是小辉,就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而小辉的父母,得知小辉的所作所为,得知小辉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也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之中。唐建军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的冷漠和抛弃,对小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常常独自一人来到监狱门口,想看看小辉,想对小辉说一句对不起,可他却没有勇气,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没有脸见小辉,没有脸面对死去的陈奶奶。
李娟也后悔不已,她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好好照顾小辉,后悔自己用打骂的方式教育小辉,后悔自己没有多关心小辉的内心世界,她常常对着远方,默默流泪,她知道,自己的一时冲动和错误的教育方式,亲手毁掉了小辉的一生,也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这起案件,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家庭是孩子成长的港湾,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关爱和教育,对孩子的一生,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如果父母能够多关心一下孩子的内心世界,多给孩子一些关爱和陪伴,多用正确的方式教育孩子,引导孩子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像小辉一样的问题少年,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令人唏嘘的悲剧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