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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护士偷婴!只为维系婚姻

2008年2月29号,这个四年才会出现一次的特殊日子,落在了农历正月二十三。按老辈人的说法,没出正月都是年,哪怕已经过了二十三,年味也还没散透。

事发地在山东省胶南市,或许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这个名字了,因为如今它早已撤销,并入了青岛市黄岛区,成为了青岛西海岸新区的一部分。但在2008年那个冬天,胶南还是一个独立的县级市,有着自己的烟火气,有着属于这座小城的热闹与安稳。

那天的胶南,街头巷尾还挂着春节残留的红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灯笼轻轻摇晃,映得整个街道都暖融融的。路边的小卖部里,还摆着没卖完的糖果和鞭炮,偶尔有孩子拿着压岁钱跑过,笑声清脆,混着空气中残留的鞭炮碎屑味,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安稳,会在当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破。

当天晚上8点03分,胶南市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突兀。接警员迅速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是胶南市某医院妇产科的一名女护士。

“警察同志,快!快来!我们医院妇产科8号病房,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儿被人偷走了!”护士的声音里满是慌张,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大概7点左右不见的,才出生一天,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被人偷走啊……”

一个出生仅24小时的男婴,在地处闹市区的医院妇产科病房里被人偷走,这在胶南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消息传来,整个110指挥中心都绷紧了神经,案情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

接到指令后,北京路派出所的十几名民警和联防队员,来不及多想,迅速带上装备,跳上警车,警笛声划破夜空,朝着那家医院疾驰而去。短短几分钟,民警们就赶到了现场,第一时间对医院进行了全面封锁,各个出入口都安排了警力把守,严防犯罪嫌疑人带着婴儿逃离医院。

与此同时,分管刑侦工作的各级领导也接到了汇报,连夜赶到了医院。看着医院里慌乱的医护人员和焦急的家属,领导当即下令,组织民警和医院的保卫人员,对医院内外进行拉网式排查。上百辆停放在医院门口、停车场的车辆,每一辆都被仔细检查,后备箱、后座,甚至车底都没有放过;医院大楼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角落,病房、走廊、楼梯间、卫生间,甚至是楼顶和地下室,都有民警的身影,大家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可遗憾的是,一番全面搜索下来,民警们并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和被盗婴儿的踪迹。此时,距离婴儿被盗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按照常理推断,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已经带着婴儿逃离了医院。

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婴儿,身体虚弱,连体温都还不稳定,离开了母亲的照料,离开了医院的专业护理,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甚至危及生命。被盗婴儿生死不明、下落不清,每一位参战民警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急得团团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脚步也越发急促。

民警们除了担心婴儿的安危,更牵挂着婴儿的母亲,张艳。大家都知道,张艳是剖腹产生下这个孩子的,腹部的刀口还没有愈合,还处在恢复期,身体十分虚弱。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儿子,竟然被人偷走了,巨大的打击之下,她一旦情绪激动,刀口很可能会裂开,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危及生命。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民警们第一时间找到了张艳的丈夫冯伟祥,还有张艳的婆婆,拉着他们走到僻静的角落,低声叮嘱道:“在孩子找到之前,千万不能让张艳知道孩子被盗的事,一定要瞒着她,安抚好她的情绪,不能让她激动。”

随后,民警又紧急协调医院,让医院配合上演一场“戏”,假模假式地发布一则通知,告诉张艳,她的孩子因为洗澡时不小心呛水,出现了一点小毛病,需要送到婴儿观察室进行观察治疗,暂时不能陪在她身边。

医院的大夫按照民警的嘱咐,来到张艳的病房,一脸严肃又带着些许温和地把这番话说给了她。刚经历剖腹产的张艳,身体虚弱,精神也有些恍惚,听到孩子只是有点小毛病,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也没有多想,乖乖地相信了大夫的话,只是反复叮嘱大夫,一定要好好照顾孩子。

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这看似善意的谎言,其实是民警们无奈之下的应急举措。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谎言瞒不了多久,一旦张艳的刀口愈合,身体恢复一些,她必然会去婴儿观察室看望自己的孩子,到时候,真相还是会被戳破。所以,民警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找到孩子,在张艳发现真相之前,把孩子平平安安地送回到她身边。

此时,心里最难受、最煎熬的,莫过于孩子的父亲冯伟祥。他守在妻子的病床前,一边要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虚弱的妻子,一边要强颜欢笑,应付着妻子时不时对孩子的询问,一遍遍地安慰妻子:“放心吧,孩子没事,就是一点小毛病,大夫说观察几天就好了,很快就能回到我们身边。”

可每当他看到妻子身边那张空空的婴儿床,想到自己那个刚出生一天、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的儿子,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他和妻子爱情的结晶,是整个家庭的希望,可如今,孩子却不知被人带到了哪里,生死未卜。他只能把所有的悲痛和焦虑都压在心底,在妻子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也不敢有丝毫流露,他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妻子,怕妻子看出破绽,更怕妻子因为激动而出现意外。

张艳的婆婆更是悲痛欲绝,她拉着民警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地哀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我的孙子,一定要找回来啊!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我真的活不成了……”老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在场的民警们听着,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一个个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一定要找回被盗的婴儿,给这家人一个交代。

一边是对孩子家人的紧急安抚,一边是紧张有序的侦破行动。当天晚上,专案组迅速成立,从刑警大队和北京路派出所抽调了20多名精兵强将,都是有着丰富刑侦经验的老民警和年轻骨干,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全力投入到案件的侦破之中。

与此同时,专案组第一时间将这一重大警情汇报给了青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请求市局紧急向全市各区县公安局发布协查通报,让所有兄弟单位都参与到排查工作中来,严防犯罪嫌疑人带着婴儿逃离青岛。

为了切断犯罪嫌疑人的逃离路线,专案组当即指示,启动快速反应系统,对胶南市所有进出城的关键交通要道实行全面管制。高速公路胶南出口、204国道、太薛公路等主要路段,都安排了大量民警和联防队员,24小时严密盘查,重点检查从胶南开往青岛、黄岛、胶州、诸城、日照等相邻县市方向的车辆,尤其是载客车辆和小型私家车,每一辆都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和可疑物品。

除此之外,民警们还紧急调集警力,赶到胶州火车站、青岛火车站和青岛轮渡码头,对进出站的旅客、上下船的人员进行严密排查,严防犯罪嫌疑人乘坐火车或者轮船逃离。一时间,整个胶南乃至周边地区,都布下了一张严密的大网,誓要将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找回被盗的婴儿。

婴儿的父亲冯伟祥和奶奶,也努力平复着悲痛的心情,向民警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据他们回忆,那个冒充女护士偷走孩子的犯罪嫌疑人,大概20多岁,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看起来有五个多月的身孕,皮肤比较白净,留着长头发,扎着一根辫子,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穿着方面,上身是一件黑色毛衣,下身是黑色裤子,脚上穿的是一双黄色的半筒平底皮靴。当时,她还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于静,说话是本地口音。

民警们一听就知道,这个“于静”大概率是个假名,犯罪嫌疑人既然敢冒险偷孩子,肯定不会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信息,用假名来伪装自己,是最基本的操作。但这条线索也并非毫无用处,至少让民警们对犯罪嫌疑人的外貌特征和衣着打扮有了清晰的了解,为后续的排查工作提供了方向。

在对交通要道实行严密封锁的同时,专案组决定,连夜开展一场全城大搜捕。他们迅速从城区5个派出所调集了100多名民警和联防队员,以治安大清查的名义,对城区所有的大小旅馆、出租屋进行过筛式的大拉网排查。每一家旅馆,每一间出租屋,都逐一检查,仔细询问房东和租客,查看身份信息,排查可疑人员;与此同时,还调集了50多名交警,对正在城区营运的出租车进行严密盘查,询问出租车司机,是否在当晚见过符合犯罪嫌疑人特征的女人,是否载过抱着婴儿的可疑人员。

除此之外,专案组还命令各乡镇派出所,紧急组织警力上路堵截,在各个乡镇的主要路口、乡间小路上安排人员值守,严防犯罪嫌疑人通过乡间小路逃离胶南。一时间,整个胶南城区灯火通明,民警们不顾夜色深沉,不顾寒风刺骨,穿梭在大街小巷,只为尽快找到那个偷走婴儿的犯罪嫌疑人,找回那个可怜的孩子。

专案组根据案情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判断:被盗的男婴出生才24小时,属于新生儿,身体极其虚弱,体温调节能力差,免疫力低下,护理稍微有一点不小心,就容易生病,甚至可能导致夭折。而犯罪嫌疑人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惜触犯法律偷走婴儿,肯定不希望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婴儿变成病婴,更不希望婴儿夭折。所以,她大概率不会急着逃离胶南市城区,而是会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一方面是为了逃避警方的围追堵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等婴儿的身体稍微壮实一点,再带着孩子外逃。

基于这个判断,民警们加大了对城区内部的排查力度,尤其是那些隐蔽的出租屋、废弃的房屋、偏僻的小巷,都成为了排查的重点。可遗憾的是,参战民警经过整整5个多小时的全城大搜捕,走遍了城区的每一个角落,排查了上百家旅馆、上千间出租屋,询问了无数名群众和出租车司机,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冒充“于静”的犯罪嫌疑人,也没有发现被盗婴儿的踪迹。在车站、码头守候的民警,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的身影。

天快亮的时候,一夜未眠的民警们,脸上写满了疲惫,眼里满是无尽的焦虑。他们身上沾满了灰尘,手脚冻得冰凉,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心里的石头却丝毫没有落地,一夜的努力,换来的却是一无所获。婴儿的安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一位民警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尽管外围的围追堵截和全城大搜捕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但专案组并没有放弃,还有一路人马,一直在医院里仔细查看监控录像,希望能从监控中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踪迹,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负责查看监控的专案民警,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医院各个角落的监控录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小时的仔细排查,民警们终于查到了犯罪嫌疑人作案的几组关键画面,完整地还原了她的作案过程。

监控画面显示,当天下午2点12分,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戴着针织帽的女人,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从医院门诊楼大厅走了进来。她脚上穿的,正是冯伟祥一家描述的那双米黄色半筒平底靴。女人一边打着手机,一边快速穿过急诊护士室,径直走到了妇产科一楼。

下午2点17分,这个女人在妇产科一楼大厅里停下了脚步,继续打着电话,语气看起来很平静,时不时还抬头环顾四周,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挂了电话之后,她走进了一楼的护士站,和一名护士简单说了几句话,民警们后来询问了那名护士,护士回忆说,当时这个女人只是随便问了几句妇产科病房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女人又继续打着电话,慢慢走出了护士站。

下午3点19分,女人走进了一楼的卫生间。两分钟之后,她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手里的白色塑料袋不见了,身上的穿着也没有什么变化,但神情看起来比之前更加从容了一些。

下午3点34分,女人再次走进了妇产科一楼,两分钟之后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绿色的手术隔离服,头上也戴上了配套的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之后,她就开始在妇产科病房区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各个病房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傍晚6点50分,女人从一楼护士站抱了一个婴儿,走进了8号病房,也就是张艳所在的病房。民警们判断,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和冯伟祥一家周旋,获取他们的信任。

晚上7点03分,女人抱着婴儿,从8号病房走了出来,神色有些慌张,脚步匆匆,一路朝着医院的西门走去,很快就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从监控录像的画面来看,这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戴着针织帽的女人,无疑就是那个偷走男婴的犯罪嫌疑人,也就是那个自称“于静”的女人。可让人无奈的是,监控画面比较模糊,再加上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根本无法看清她的面部特征,只能看清她的衣着打扮,那件红色羽绒服和那双米黄色的平底靴,成为了她最明显的标志。

为了尽快弄清楚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专案组民警首先通过户口管理系统,调出了胶南市所有名叫“于静”的人,然后根据犯罪嫌疑人的年龄(20多岁)、身高、体型等特征进行进一步筛选,最终筛选出了15名符合条件的“于静”。

随后,民警们拿着这15名“于静”的照片,来到了医院,找到了冯伟祥和他的母亲,让他们仔细辨认。可遗憾的是,冯伟祥一家看了之后,都一一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些照片上的人,没有一个是那个冒充护士偷走孩子的女人。

民警们并没有气馁,又扩大了排查范围,调出了山东省全省100多名符合条件的“于静”的照片,再次让冯伟祥一家辨认。可结果依然一样,没有一个人符合他们的记忆。到这时,民警们已经100%确定,“于静”这个名字,就是犯罪嫌疑人编造的假名,她根本不叫于静,这个名字,只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工具。

3月1号上午,也就是婴儿被盗后的第二天,专案组特意请来了青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模拟画像专家。专家根据监控录像上犯罪嫌疑人的形体特征、衣着打扮,再结合冯伟祥一家提供的相貌描述,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很快就画出了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民警们把模拟画像拿给冯伟祥和他的母亲看,两人仔细看了之后,异口同声地说:“像!太像了!就是她!虽然戴着口罩,但这个身形、这个眼神,绝对就是那个偷走我们孩子的女人!”

模拟画像得到了受害人的确认,这让专案组的民警们精神一振,终于有了更明确的排查方向。专案组领导当即下令,紧急将模拟画像复印了500张,由城区五个派出所组织警力,在大街小巷张贴,无论是小区门口、菜市场、超市,还是公交车站、路边的墙壁上,都贴上了这份模拟画像,让广大群众帮忙辨认。

与此同时,民警们还拿着模拟画像,深入辖区的各个社区、村庄,走访摸排,重点排查那些有新生婴儿的家庭,以及近期有可疑人员出没的地方。另外,专案组还通知了全市所有的医院,要求各医院加强防范,尤其是妇产科,要严格核实医护人员的身份,加强对进出病房人员的登记和排查,防止犯罪嫌疑人再次冒充护士,到其他医院实施盗婴作案。

就在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的时候,3月1号上午11点左右,北京路派出所所长在走访摸排的过程中,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有群众反映,2月29号上午,也就是婴儿被盗的当天上午,胶南市人民医院有一名新生男婴,差点被一位女护士骗走。

这条线索立刻引起了专案组领导的高度重视,难道这个女人在偷走张艳的孩子之前,还曾在另一家医院尝试过盗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犯罪嫌疑人的胆子也太大了,而且很可能是有备而来。

专案组当即派民警赶到胶南市人民医院,调取了医院当天的监控录像。很快,民警们就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在妇产科活动的画面。这个女人的衣着打扮,和在另一家医院偷走婴儿的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红色羽绒服、米黄色半筒平底靴,身形也十分相似。

可遗憾的是,人民医院的监控画面同样比较模糊,女人依然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看清面部特征,所以民警们一时无法确定,这两家医院出现的红衣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专案组的民警们拿着之前画好的模拟画像,找到了在人民医院差点被偷走孩子的李先生一家。李先生仔细看了看画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嗯,看起来挺像的,身形和穿着都差不多,尤其是那双眼睛,感觉就是同一个人。”

可李先生的母亲看了画像之后,却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不像,一点也不像!我跟那个骗子接触的时间比较长,对她的印象很深,她的年龄应该在40岁左右,比画像上的人老多了,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民警们又让李先生的母亲观看了人民医院的监控录像,老人仔细看了之后,依然坚持自己的说法:“监控录像上的女人,衣着打扮倒是和那个骗子差不多,但年龄肯定不一样,那个骗子看起来比录像上的人老,而且气质也不一样。”

李先生母亲提供的这个情况,让专案组的民警们感到十分震惊和困惑。如果两家医院出现的红衣女人不是同一个人,那会不会是有两个专门盗窃、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同时流窜到胶南作案?

要知道,在前些年,新生婴儿在医院被偷的案件时有发生,新闻媒体上也经常有相关的报道。一些盗窃、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会流窜到各个城市,专门在医院作案,盗取新生婴儿,然后转手卖掉,谋取暴利。所以,两个犯罪团伙同时流窜到胶南作案,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警方面临的形势就更加严峻了,他们要找的,就不仅仅是“于静”一个人,很可能还有另一个犯罪团伙,还有可能存在其他潜在的受害者。一时间,整个专案组的气氛都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大家心里都充满了疑问: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这两个红衣女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为了弄清楚这个关键问题,专案组再次组织技术人员,对两家医院的监控录像进行了仔细的技术分析。技术人员一遍又一遍地比对画面,从衣服的纹路、发型的细节,到走路的姿态、身形的比例,都进行了细致的对比。可由于画面模糊,再加上女人做了伪装,无论是衣服还是面部特征,都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技术人员突然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在人民医院监控录像里,那个红衣女人左脚穿的米黄色平底靴,和在另一家医院作案的红衣女人穿的平底靴,无论是款式、颜色,还是鞋面上的细节,都一模一样,甚至连靴子侧面的一道细微划痕,都完全吻合。

这个发现,让所有民警都兴奋不已,这就足以认定,在人民医院试图偷孩子却没有成功的红衣女人,和在另一家医院成功偷走男婴的红衣女人,就是同一个人!之前李先生的母亲之所以觉得年龄不一样,很可能是因为犯罪嫌疑人刻意做了伪装,或者是老人因为紧张、慌乱,对年龄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这个结论,不仅排除了两个犯罪团伙同时作案的可能性,也让专案组的排查方向更加明确了,他们只需要集中力量,寻找这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米黄色平底靴的女人,就能够找到被盗的男婴。

可即便如此,专案组依然面临着巨大的困难。胶南是一个有着近百万人口的沿海开放城市,经济发达,交通便利,当年在胶南经商、务工的外来人口就高达20多万人。要想从这上百万人里面,找到一个身份不明、还刻意伪装自己的女人,并且找回被盗的男婴,难度可想而知。

就在排查工作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线索出现了。3月1号上午11点左右,被聘为治安信息员的出租车司机刘师傅,主动联系了专案民警,向民警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况。

刘师傅说,2月29号晚上7点左右,也就是婴儿被盗后不久,他的朋友杨师傅(开黑出租的),在胶南市某医院西门口等客人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急匆匆地走上了他的出租车,让他送自己去胶南市人民医院。

这个消息,让专案组的民警们又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终于有了犯罪嫌疑人的行踪线索;紧张的是,这个线索意味着,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已经逃离了胶南,或者正在准备逃离。

专案组的民警们立刻找到了杨师傅,向他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杨师傅回忆说,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上车之后,一开始问他去临沂要多少钱,他说需要800块钱,那个女人嫌车费太贵,就改变了主意,让他送到胶南市人民医院。

杨师傅还说,那个女人的相貌特征,和民警们描述的犯罪嫌疑人极其相似,20多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看起来有身孕,皮肤白净,戴着近视眼镜,穿着黑色毛衣、黑色裤子和米黄色半筒平底靴。而且,那个女人抱着婴儿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一路上都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还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害怕被人发现。

根据杨师傅提供的情况,专案组民警初步分析认为,那个盗走男婴的犯罪嫌疑人,很可能已经顺利逃离了胶南。因为从杨师傅的描述来看,那个女人抱着婴儿到达胶南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大概是晚上9点左右,而警方接到报警的时间是晚上8点03分,从接警到各个堵截点的民警全部到岗,大概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一个小时里,犯罪嫌疑人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趁着夜色和警方布防的间隙,逃离胶南,逃之夭夭。

不过,杨师傅提到的一个细节,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那个女人上车后,首先询问的是去临沂的车费。这说明,这个女人很可能是来自临沂地区,或者是打算带着婴儿逃往临沂。这个细节,为专案组缩小了排查范围,也给排查工作带来了新的希望。

根据这个线索,专案组立刻增加警力,围绕着胶南市人民医院开展全方位的调查访问,同时紧急调集警力,查看胶南市城区以及大竹山收费站等关键路段的监控录像,重点查看2月29号晚上7点以后,开往临沂方向的出租车的详细资料,希望能找到犯罪嫌疑人乘坐的出租车,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3月2号上午9点,负责查看监控录像的民警们,在翻看大竹山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时,发现了一辆红色出租车,于2月29号晚上7点13分,通过大竹山收费站,朝着临沂方向行驶。这辆出租车的车型,和杨师傅描述的车型有些相似,而且车上似乎坐着两个人。

可遗憾的是,当天晚上雾很大,监控录像的画面变得更加模糊,不仅无法看清出租车的车牌号,也无法看清车内人员的相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身影坐在副驾驶上。尽管如此,民警们依然没有放弃,继续仔细翻看监控录像,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3月2号上午9点半,民警们又从监控录像里,发现了另一辆红色出租车,于2月29号晚上8点11分,通过大竹山收费站,朝着临沂方向行驶。这辆出租车的车牌号,能够看清开头的“鲁q”两个字,而鲁q,正是山东省临沂市的车牌代码。更让民警们兴奋的是,这辆出租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身形和犯罪嫌疑人十分相似,而且这辆出租车的车型,也和在胶南市人民医院监控录像里发现的那辆接应犯罪嫌疑人的出租车极其相似。

民警们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专案组领导。专案组领导当即下令,立刻组织警力,前往临沂市莒南县(因为车牌号显示,这辆出租车来自莒南县),展开调查,务必找到这辆出租车,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踪迹。

民警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莒南县,经过一番仔细的排查和走访,终于找到了这辆红色出租车的司机。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司机竟然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当时并没有参与盗婴案,他当天是去青岛经济开发区接一位女客户,并且全程都有监控录像和证人可以证明。

民警们对司机和那位女客户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和查证,最终确认,两人都不具备作案时间,也没有任何作案嫌疑。原来,只是一个巧合,那位女客户当天也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而且身形和犯罪嫌疑人有些相似,再加上当天晚上雾大,监控画面模糊,才让民警们产生了误会。

虽然这次排查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但民警们并没有气馁。他们想起,在胶南市人民医院的监控录像里,那辆接应犯罪嫌疑人的红色出租车,是在2月29号上午11点左右进入医院的,一直停到晚上7点,才拉着犯罪嫌疑人离开。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出租车司机会从上午一直趴活到晚上,所以这辆出租车的司机,很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的同伙,专门来接应她的。

基于这个判断,专案组领导决定,调整排查方向,查清楚这辆出租车在2月29号上午通过大竹山收费站的资料情况,既然它上午进入胶南,那么很可能是从临沂方向过来的,通过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负责在大竹山收费站查看监控资料的民警,根据专案组的指示,将2月29号的监控录像,从当天晚上的19点往前翻看,一点点排查,不放过任何一辆红色出租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小时的仔细翻看,民警们终于在2月29号上午10点37分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一辆红色羚羊出租车,这种车,当年铃木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曾经卖得非常火爆,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只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不记得这种车型了。

这辆红色羚羊出租车,车牌号开头是“鲁qLt”,很明显是临沂市沂南县的车牌(鲁q是临沂,Lt是沂南),由西向东通过大竹山收费站,进入胶南市。更让民警们兴奋的是,这辆出租车的后玻璃上,贴着一个清晰的呼车号码,这为他们找到司机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民警们立刻找到了大竹山收费站的站长,让他叫来当天上午值班的收费员,让收费员帮忙辨认,2月29号上午录像中的这辆红色羚羊出租车,是不是就是2月29号晚上7点13分通过收费站、开往临沂方向的那辆红色出租车。

按理说,收费站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不计其数,收费员每天要接待上百辆甚至上千辆车,很难对某一辆车留下深刻的印象,更何况是一辆上午经过、一辆晚上经过的车。可巧合的是,当天值班的收费员,对这辆红色羚羊出租车印象特别深刻。

收费员仔细看了监控录像之后,肯定地说:“没错,就是这辆车!我记得很清楚,这辆车上午经过的时候,后排座上坐着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还抱着一个特别小的孩子,看起来也就刚出生不久。而且,这辆车的后玻璃上贴着呼车号码,我当时还多看了一眼,所以印象很深。晚上的时候,这辆车又从这里经过,朝着临沂方向开去,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上午刚进来,晚上就走了,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民警都激动不已,所有的线索,终于都串联起来了!这辆红色羚羊出租车,就是犯罪嫌疑人从沂南租来的,专门用来接应她的车辆。犯罪嫌疑人从沂南出发,乘坐这辆出租车来到胶南,实施盗婴作案,得手之后,又乘坐这辆出租车,沿着大竹山收费站,返回沂南。

专案组领导立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正在莒南县摸排线索的刑侦一大队副大队长毕忠刚,命令他火速带领警力,赶往沂南县,务必找到这辆出租车的司机,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处,成功解救出被盗的男婴。

毕忠刚是一名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办案经验丰富,心思缜密。他接到命令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艰巨而紧迫的任务,被盗的男婴已经失踪了两天多,身体极其虚弱,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把被盗的孩子安全解救出来,哪怕最终抓住了犯罪嫌疑人,也无法弥补这起案件给冯伟祥一家带来的伤害,更无法避免可能发生的家庭悲剧。

毕忠刚立刻带领警力,马不停蹄地赶往沂南县,并且在途中,就和沂南县公安局取得了联系,请求当地警方配合,制定详细的抓捕和解救方案。由于之前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了出租车后玻璃上的呼车号码,所以民警们决定,以打电话预约用车为借口,联系上出租车司机,然后实施秘密抓捕。

到达沂南县之后,毕忠刚按照呼车号码,拨通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谎称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需要出租车帮忙接送,并且需要司机协助取证。司机没有丝毫怀疑,很快就按照毕忠刚提供的地址,赶了过来。

当司机韩某赶到现场,看到周围站着很多民警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还没等毕忠刚开口询问,韩某就主动说道:“你们是从胶南来的吧?是来找那个偷孩子的女人和孩子的,对不对?”

韩某的这句话,让毕忠刚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看来,韩某知道一些情况,这起案子,很快就要破获了。

毕忠刚没有绕弯子,直接表明了身份,然后询问韩某,是否认识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抱着婴儿的女人,是否知道她的藏身之处。

经过一番仔细的询问,毕忠刚才知道,韩某其实并没有参与这起盗婴案,他甚至连犯罪嫌疑人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当时,是那个女人主动联系他,花了400块钱,雇佣他的出租车,从沂南开到胶南,然后再从胶南返回沂南,并且要求他在胶南市人民医院门口等候接应。

韩某还说,他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平时就特别痛恨偷孩子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当他看到那个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神色慌张,而且一路上都很少说话,心里就有些怀疑。但因为对方已经付了钱,他也不好多问,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把她送到指定的地点。

“警察同志,我知道偷孩子是犯法的,我也很想帮你们抓住那个女人,找回孩子。”韩某一脸诚恳地说道,“那个女人是在我们县城的一条胡同口下的车,我记得她住的那排房子的位置,我可以带你们去,一定能找到她!”

当天晚上7点左右,在韩某的带领下,毕忠刚和民警们,悄悄来到了犯罪嫌疑人的住处附近。这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环境比较偏僻,灯光昏暗,很少有行人经过,正好适合隐蔽抓捕。

然而,抓捕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韩某虽然记得犯罪嫌疑人住在那一排平房里,但那一排平房一共有三户人家,具体是哪一户,他却记不清楚了,当时晚上光线太暗,他只看到那个女人走进了那一排房子,并没有看清具体的门牌号。

毕忠刚心里有些着急,如果不能准确找到犯罪嫌疑人的住处,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犯罪嫌疑人,还可能危及到婴儿的安全。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名当地的刑警突然说道:“毕队,我有个办法。我们沂南有个风俗,谁家生了男孩,都会在大门口插上两面小红旗,用来辟邪、祈福,讨个好彩头。那个女人偷了孩子,肯定会装作是自己生的孩子,说不定也会在门口插小红旗,我们可以悄悄观察一下。”

这个建议,让毕忠刚眼前一亮。他立刻带领民警们,悄悄绕到那一排平房的侧面,进行秘密观察。果然,在东头那户人家的大门口,插着两面小小的红旗,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毕忠刚心里一阵兴奋,他判断,这户人家,很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的藏身之处。他立刻带领3名刑警,还有沂南县当地的5名刑警,悄悄把这户人家包围起来,做好了抓捕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后,民警们轻轻推开了院门,悄悄走进了院子里。可当他们走进正房,看到屋里的情况时,却发现自己搞错了,屋里坐着一对夫妻,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看起来已经过了满月,而且这对夫妻的相貌,和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完全不符。经过询问,民警们才知道,这户人家的孩子,是他们自己亲生的,当天正好是孩子过满月,所以才在门口插了小红旗。

这场因为当地风俗而导致的错误抓捕,让毕忠刚心里极度不安。他担心,刚才的行动,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如果犯罪嫌疑人就在附近,听到了动静,很可能会带着婴儿逃跑,到时候,再想找到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韩某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信誓旦旦地说:“警察同志,我肯定没记错,那个女人就是住在这几户里面的一户,怎么会没有呢?难道她没有按照我们沂南的风俗,在门口插小红旗?”

毕忠刚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说道:“或许,她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我们沂南的这个风俗;也有可能,她故意不插小红旗,就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甚至,这里有可能是盗窃、拐卖儿童犯罪团伙的秘密窝点,所以她才不敢声张。”

为了避免再次打草惊蛇,毕忠刚决定,亮明自己的身份,向这户人家的主人询问情况。他走到主人面前,出示了警官证,然后问道:“您好,我们是胶南市公安局的民警,正在办理一起案件。请问,你知道你西边的那两家邻居,谁家最近生了男孩吗?”

房主想了想,说道:“我西邻是个租房子的,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好像在医院工作,女的前段时间怀孕了,听说是快生了,具体什么时候生的,我就不知道了。东边的那户,也是租房子的,没有小孩,平时很少有人来往。”

房主的话,让毕忠刚心里一下子有底了,他可以确定,那个偷走男婴的红衣女人,就是房主的西邻,也就是那对租房子的年轻夫妻中的妻子。

民警们再次悄悄包围了西邻的房子,院子的门关着,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静。毕忠刚决定,不急于行动,在外面耐心等候,等屋里的人出来,再实施抓捕,这样既能确保抓捕成功,也能保证婴儿的安全。

民警们在院子外面,静静地守候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晚上9点左右,才看到院子的门慢慢打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准备出门。

就是现在!毕忠刚当机立断,立刻亮出警察身份,大喝一声:“警察!不许动!”

那个女人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民警们就已经冲了上去,控制住了她。毕忠刚则急匆匆地走进了正房,一眼就看到,一名穿着黑色毛衣的少妇,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色有些慌张;而衣架上,赫然挂着一件红色羽绒服,正是民警们苦苦寻找的、犯罪嫌疑人作案时穿的那件红色羽绒服!

在东间的床上,一个熟睡的婴儿,正安静地躺着,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看起来十分虚弱,正是冯伟祥一家被盗的那个男婴!

毕忠刚心里一阵激动,悬了两天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孩子找到了,而且安然无恙!他立刻安排民警,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检查婴儿的身体状况,同时,对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进行就地询问。

面对民警的询问,那个女人一开始还试图狡辩,否认自己偷了孩子,说孩子是自己亲生的。可当民警们拿出模拟画像,拿出医院的监控录像,还有韩某的证词时,她再也无法抵赖,终于低下了头,对自己盗窃婴儿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这个女人,名叫王小冉,今年22岁,正是胶南市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说话是本地口音,为什么她对胶南的医院那么熟悉。

可就在民警们准备带着王小冉和被解救的婴儿离开的时候,王小冉的婆婆突然从里屋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民警的腿,哭着哀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不要把孩子抱走,这是我的孙子,是我们家的命啊!你们不能把他带走!”

民警们耐心地向王小冉的婆婆解释,告诉她,这个孩子不是王小冉亲生的,是从胶南偷来的,他们必须把孩子送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可王小冉的婆婆根本不听,依然死死地抱着民警的腿,不肯松手。

后来民警们才知道,这一天,是这个男婴被王小冉带回沂南的第三天。按照沂南的风俗,新生儿出生第三天,家人要包饺子,庆贺孩子“过三天”,图个吉利。王小冉的婆婆,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偷来的,还以为是自己的亲孙子,特意包了饺子,准备好好庆贺一番,没想到,民警却找上门来了。

经过一番耐心的劝说,王小冉的婆婆终于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视若珍宝的“孙子”,竟然是偷来的,而自己的儿媳妇,竟然是一个偷孩子的罪犯。

经过40多个小时的紧张排查和抓捕,被盗的男婴,终于被成功解救出来,重新回到了亲生母亲张艳的怀抱。当冯伟祥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走到张艳的病床前,告诉张艳真相的时候,张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泪水夺眶而出,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久久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孩子,我的宝贝,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冯伟祥看着妻子和孩子,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握住民警们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警察同志!如果不是你们,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我的孩子了,你们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对民警们充满了感激。医院的负责人拉着民警的手,感慨地说:“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们了!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我们医院的声誉就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医院生孩子啊?是你们,保住了我们医院的名声,也保住了我们医院的希望!”

可就在大家都为孩子被成功解救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民警们在对王小冉的审讯过程中,却发现,案情的真相,与专案组当初的判断,有着很大的出入。一开始,民警们判断,这起盗婴案,很可能是一个犯罪团伙作案,可王小冉的供述,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这起案子,竟然是她单独作案,没有任何同伙,韩某也只是被她雇佣的出租车司机,并不知情。

那么,王小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要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去偷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这一切,还要从她的人生经历说起。

王小冉,1986年出生在胶南市的一个教育世家,父母都是老师,家庭条件比较优越。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从小就被父母宠着、惯着,是父母手中的掌上明珠。小时候的王小冉,活泼好动,性格开朗,可就是不爱学习,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整天只顾着玩,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过是倒数的。

初中毕业之后,王小冉因为成绩太差,没有考上高中。她的父母望女成凤,不甘心自己的女儿就这样一事无成,于是不惜花了很多钱,把王小冉送进了青岛某卫校,希望能把女儿培养成一名优秀的护士。在父母看来,护士是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以后女儿毕业后,找一家好医院上班,再找一个好女婿,这辈子也就圆满了。

可王小冉,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她从小被宠坏了,性格叛逆,我行我素,在卫校里,也没有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反而早早地就和别人发生了男女关系,这也为她后来的人生悲剧,埋下了伏笔。

2003年10月份,17岁的王小冉,来到了胶南市的一家医院实习。那时候的她,已经长到了一米六五的身高,长得清秀漂亮,身材也很好,再加上平时打扮得很时尚,性格又开朗,很快就吸引了很多年轻男孩子的注意。

最早追求王小冉的,是当时也在这家医院实习的许家伟。许家伟比王小冉大6岁,出生在沂南县的一个农民家庭,是医学院的本科生,学习成绩很好,为人也比较稳重。因为两个人都是学医的,对生理知识、两性知识都比较熟悉,所以他们的性观念也比较开放。两人认识不久,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并且很快就同居在了一起。

2004年2月份,王小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总是恶心、乏力,月经也推迟了很久。她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4个多月了。这个消息,让王小冉一下子慌了,她当时还在医院实习,还没有毕业,也没有找到正式工作,而且她还只有17岁,要是让父母知道她怀孕了,肯定会气得半死;更重要的是,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会影响她和许家伟的毕业,影响他们以后的前途。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王小冉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和许家伟的家人,而是偷偷地一个人,跑到了日照市人民医院,做了人工流产手术。手术之后,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浑身无力,肚子疼得厉害,可她为了不被别人发现,只能拖着虚弱的身子,照常去医院实习,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电台广告里经常播的“意外怀孕怎么办,今天做手术,明天就上班”,其实都是骗人的,人工流产对女人的身体伤害很大,需要好好休养,根本不可能做完手术就正常上班。王小冉每天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边伪装自己,一边应付实习工作,久而久之,落下了严重的妇科疾病。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偷偷流产,竟然彻底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术后复查时,医生明确告诉她,由于手术操作不当以及术后没有及时休养,她的子宫受到了严重损伤,以后很难再怀孕,甚至可能终身不孕。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王小冉的头上。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17岁的少女,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拥有孩子的现实。她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许家伟,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每天都活在痛苦和恐惧之中。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敏感,原本开朗活泼的少女,渐渐变得阴郁易怒。

2005年,王小冉从卫校毕业,凭借父母的关系,进入了胶南市一家医院做护士。同年,她和许家伟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结婚后,许家伟的父母一直盼着抱孙子,频频催促两人尽快要孩子。每当这时,王小冉就会变得无比焦虑,只能找各种借口推脱,说自己工作忙、身体不好,暂时不适合要孩子。许家伟虽然体谅她,却也难免有些失望,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因为这件事,渐渐出现了裂痕。

为了能怀上孩子,王小冉四处求医问药,中西医都试过,偏方也吃了不少,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她去过大大小小的医院,做过无数次检查,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很难怀孕。医生也曾劝过她,放宽心态,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王小冉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想要自然怀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看着婆婆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时羡慕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丈夫日渐冷淡的态度,王小冉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开始变得偏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要有一个孩子,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触犯法律,她也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维系自己的婚姻,满足婆婆的期待,也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就疯狂地生长。王小冉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医院的妇产科,观察新生婴儿的一举一动,甚至偷偷记下医护人员的工作流程,琢磨着如何能偷走一个婴儿。她知道自己曾在医院实习过,熟悉医院的环境,也了解医护人员的工作习惯,这成为了她实施作案的“优势”。

2008年2月,王小冉得知自己的一个远房亲戚在胶南市某医院生孩子,便借着探望的名义,多次前往该医院,熟悉妇产科的布局、监控位置以及医护人员的换班时间。她还特意准备了红色羽绒服、米黄色半筒平底靴,又从医院的废弃物资中找到了一件绿色手术隔离服、帽子和口罩,为作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2月29号上午,王小冉先是前往胶南市人民医院,试图冒充护士偷走一名新生男婴,可由于当时婴儿的家人一直守在身边,她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悻悻离开。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立刻前往另一家医院,也就是张艳生产的医院,继续寻找机会。

下午,她伪装成探视家属,进入妇产科,观察各个病房的情况,最终锁定了8号病房的张艳。她看到张艳刚做完剖腹产,身体虚弱,身边只有丈夫和婆婆照料,而且两人偶尔会离开病房,防守相对薄弱,便决定对这个刚出生一天的男婴下手。

于是,她上演了监控中看到的一幕: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手术隔离服,伪装成护士,走进8号病房,以“检查婴儿身体”为由,骗取了冯伟祥和其母亲的信任,抱着婴儿匆匆离开了医院,随后联系了提前雇佣好的出租车司机韩某,准备返回沂南,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

王小冉在审讯中哭着供述,她偷走孩子后,心里也充满了愧疚和恐惧,害怕被警方抓住,害怕孩子的亲生父母伤心欲绝。可每当她看到怀里熟睡的婴儿,想到自己终于有了“孩子”,想到自己的婚姻终于能得以维系,就又狠下心来,决定将这个谎言继续下去。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到沂南,就对外宣称孩子是自己早产生下的,好好抚养他长大。

可她终究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2008年3月,王小冉因涉嫌盗窃罪,被胶南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经过法院审理,王小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他人婴儿,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且犯罪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大。考虑到王小冉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且被盗婴儿被成功解救,未造成严重后果,法院最终判处王小冉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执念是一把双刃剑,合理的期待能让人奋进,可过度的执念,却会让人迷失心智,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