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一落地就扯开布袋，把装满丹药的玉盒一个个摆出来。他动作麻利，脸上还带着跑路时扬起的灰土，可眼神亮得很。紫凝站在高岩上看着他，指尖微微动了下，没说什么。
她刚救完那三名仙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断裂的巨石边沿才站稳。但她不能歇，也不敢歇。战场上的动静还没停，远处仍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说明战线还在拉锯。她抬眼扫了一圈，东区那边已经有修士重新站起来，手里的武器也握紧了，但脚步虚浮，明显是强撑着。
“光疗伤不行。”她低声说，“他们得能打，还得打得久。”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孙胖子：“你带来的这些丹，够用几轮？”
孙胖子正蹲在地上清点药盒，听见问话抬起头：“第一批是普通疗伤丹，顶多再撑半炷香。但我带了药材，也能接着炼。”
“那就别等了。”紫凝撑着石头站起来，声音不大，却传到了孙胖子耳边，“现在就开始。”
孙胖子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早准备好了。”
他盘腿坐下，双掌贴地，闭上眼。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看不见的门打开，露出里面一片灰蒙蒙的小地界——那是陈凡留给他的灵魂空间入口。这地方不大，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宽，角落里堆着几捆晒干的药草，中央放着一口小丹炉，炉火微红，一直在烧。
他先把外面送来的药材一捆捆搬进去，又从袖子里掏出几块残碎的仙晶，塞进炉底当燃料。仙晶不纯，火候跳得厉害，但他不管那些，只盯着炉温变化，时不时伸手调整一下风门。
“这火太乱。”他自言自语，“药材受不住。”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些歪七扭八的线条和字迹，是早前陈凡随手教他的简化推演法。他照着那法子，在脑子里把清魔丹的方子拆开，一项项过：黄精去根不去皮会涩气，龙须草焙得太久反伤元气……再结合紫凝刚才留下的雷丝净化数据，一点点改。
改到第三遍时，他睁开眼，抓起一把新配的药粉扔进丹炉。
第一炉，炸了。
火光猛地往外喷，差点燎着他眉毛。他往后一滚，咳嗽两声，爬起来继续。
第二炉，成色不对，药气发浊，他自己尝了一口就吐了，说是像烂树根泡水。
第三炉，他把火压到最低，加了一味冰心莲芯镇定药性，终于听见“叮”的一声轻响——丹成。
九颗暗青色的丹丸滚出炉口，表面浮着细密金纹，拿在手里还有点温热。他捡起一颗凑近鼻子闻了闻，点点头：“行，这回对了。”
他立刻命人把丹药送去东区，专给那些刚醒过来、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重伤者服下。十息后，回报来了：原本脸色发黑的人开始喘匀气，经脉里的异样波动也弱了下去。
“有效。”紫凝听到消息，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多说，转身走到岩边，抬起手。虽然灵力未复，但她还是强行调动一丝雷力，在指尖凝聚出一根极细的雷丝。她将雷丝轻轻弹出，射向空中某个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雷丝一碰即返，带回轻微震颤。
她在设警戒网。
孙胖子那边已经架好七条通道，每一条都连通一个主要战区的指挥点。他用的是灵魂空间做中转站，把炼好的丹药提前分装进特制药盒，盒子上有符纹标记，到点自动开启，定时定量投放。
第一条通道刚接通，就有敌情。
一名漏网的魔修从侧翼扑来，想抢走西面通道出口的药盒。他刚碰到盒子，只听“啪”一声，盒子炸开，一团白烟喷出，把他呛得直退。这是孙胖子设的防——外人强行开启，立即自毁。
紧接着，三名留守医修冲上来，手里举着简易阵盘，往地上一插，一圈低矮光墙升起，封锁了那片空域。
“再来两个都一样。”孙胖子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低声骂了一句，“老子现在是累得慌，不是怕你们。”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连续三炉丹，加上维持空间运转，精神一直绷着。他眼前有点发黑，耳朵嗡嗡响，可手没停，一边盯着炉火，一边核对下一批药方。
“破源丹稳住了，接下来是续航。”他嘟囔着，“打了半天谁不累？得让他们灵力跟得上。”
他翻出另一份材料单，开始调配新的丹方。这次要的是“续元丹”，主材是聚灵果和云母粉，能快速补充灵力消耗。但他知道战场上修士拼杀剧烈，普通续元丹见效慢，得加点猛料。
他想了想，从空间角落找出一小包雷鳞粉——这是上次紫凝给他的，说是炼丹时加一点，能让药效爆发更快。
他小心撒了一撮进去，试了小炉。成丹后自己吞了一颗，顿时觉得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心跳都快了几拍。
“劲太大。”他摇头，“得减量。”
改了三次，终于找到平衡点。新丹通体淡蓝，表面有细微雷痕游走，服下后灵力回升平稳，不会反噬经脉。
他立刻批量投炉。
与此同时，紫凝坐在高岩上，闭目调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浅而短促，但她每隔一会儿就睁一次眼，看一眼通道出口的位置。
每一个丹药盒落地，她都能感觉到雷丝传来的轻微震动。她记下了时间、地点、是否遭袭。一切正常。
直到北面通道出现延迟。
她猛地睁眼，手指一勾，一道微弱雷丝探出，顺着通道延伸过去。半晌，她收回手，低声道：“那边灵气紊乱，通道有点卡。”
她没起身，也没叫人，只是抬手打出一道指印，落在通道节点上。那是指引符，能让药盒自行调整轨迹，绕开乱流区。
盒子顺利抵达。
她靠回石头，喘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
孙胖子那边已经忙完新一轮炼制。破源丹、续航丹、疗伤丹三类齐备，全部入库通道系统。他擦了擦脸，抬头看向紫凝：“下一批什么时候发？”
“一刻钟一轮。”她说，“别断。”
“明白。”他点头，“只要药材不断，我就能一直炼。”
他说完，又往嘴里塞了颗提神的苦茶丸，坐回丹炉前。眼睛有点睁不开，他就用手指掐自己大腿，疼得一激灵，又清醒过来。
战场上的情况渐渐变了。
东区一名金仙刚刚拼完一记杀招，灵力枯竭，几乎跪倒。这时头顶“啪”一声，药盒打开，一颗蓝色丹丸落进他手心。他二话不说塞进嘴里，不到五息，体内灵流重新涌动，他拎起刀就冲了出去。
西面两名修士被三名魔兵围住，眼看支撑不住。一人突然从怀里掏出颗青色丹药吞下，身上气息暴涨，一拳轰出，竟把魔兵胸口打得塌陷下去。
南面一处洼地，十几名伤员横七竖八躺着。一名医修抱着药盒跑来，挨个喂下疗伤丹。不过半盏茶功夫，已有大半人能坐起来运功。
战线稳住了。
而且不只是稳，是开始往前推。
有人发现吃了那丹之后，体内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原本被魔气侵蚀过的经脉居然在缓慢修复。更关键的是，没人再突然暴毙或自爆，说明体内的隐患被真正压制住了。
“有药，咱们就能打！”一名满脸血污的修士吼了一声，抄起长枪就往前冲。
越来越多的人跟上。
他们脚步不再虚浮，眼神也不再绝望。虽然疲惫，但还能战，而且敢战。
孙胖子听着陆续传来的消息，咧嘴笑了下，差点一头栽进丹炉里。他扶住炉沿，喘着气说：“还行……还撑得住。”
紫凝靠在岩石上，望着下方忙碌的身影和不断落下的丹药盒，缓缓闭上眼。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去管。
她知道现在不能倒。
只要丹不断，人就不散。
孙胖子又开了一炉。
这一次，他把几种丹药混着炼，一边控火一边默念口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剩气音，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乱。
丹成时，他伸手去接，手一软，丹丸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用袖子兜住，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再来。”他对自己说，“再来一炉。”
他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坐着，把丹炉往身边拉近点。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结束，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坐在这儿，药就不会断。
紫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又弹出一根雷丝，轻轻搭在最近的一条通道出口上。
像守着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