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领我们离开餐厅,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来到宅子深处一个我从未来过的房间。这是一间圆形厅堂,没有窗户,墙壁是暗沉的深红色,地面铺着黑色大理石,中央有一个略微凸起的圆形平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的壁画。
那壁画覆盖了整圈墙面,色彩斑斓却透着诡异。画中描绘的不是寻常场景,而是一场盛宴——一场在月光下进行的诡异夜宴。画中人物穿着古装,面容模糊,身体姿态扭曲,似乎在舞蹈,又似乎在挣扎。宴会中央,一个女子身穿嫁衣,被众人环绕,她的面容...
我猛地看向林月。
壁画中新娘的面容,竟与林月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曾祖父请人绘制的‘夜宴图’。”叶尘的声音在圆形厅堂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描绘的是这宅子最初建成时举行的一场仪式。”
“什么仪式?”潇潇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点燃了墙上的几盏油灯。随着灯光亮起,壁画细节更加清晰。我注意到画中人物手持的不是酒杯,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容器;他们围绕的也不是寻常餐桌,而是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那个穿嫁衣的女子。
“这画...让人不舒服。”潇潇向后退了一步,靠在我身边。
“艺术有时会挑战我们的感官。”叶尘说,“但更重要的是,这幅画不仅是装饰,它是指引。”
“指引什么?”
“指引今晚的仪式。”叶尘转向林月,伸出手,“亲爱的,准备好了吗?”
林月缓缓点头,走向圆形平台。她脱掉外衣,里面竟是一套与壁画中新娘相似的红色嫁衣,只是更加现代简约。她走上平台,平躺下来,姿势与画中女子一模一样。
“叶尘,你在做什么?”潇潇惊恐地问。
“完成百年前未完成的仪式。”叶尘的眼神狂热,“我曾祖父从海外带回了一件宝物,但激活它需要一个特殊仪式——在特定时辰,以特定方式,将特定之人的生命力与宅子联结。百年前,仪式失败了,因为缺少关键要素。”
我感到背脊发凉:“什么关键要素?”
“一个与宅子‘共鸣’的人。”叶尘的视线锁定林月,“一个生辰八字与宅子风水完全契合,能够成为‘媒介’的人。林月就是那个人。”
“你疯了!”我冲向平台,想把林月拉起来,却被叶尘拦住。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他瘦削的外表应有的力量。
“陈默,你不明白。这宅子守护的东西,能改变一切——能治愈疾病,延长生命,甚至实现愿望。”叶尘的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芒,“但代价是,它需要‘滋养’。每过一段时间,需要一个新的‘媒介’与之联结。”
“林月会怎么样?”潇潇哭喊着。
“她会成为宅子的一部分。”叶尘温柔地说,仿佛在描述一件美好的事,“她的生命力将滋养这座宅子,而宅子的力量将反馈给她...的一部分。她的意识将永存于此,守护这里。”
“这简直是谋杀!”
“不,是升华。”叶尘纠正道,“而且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今夜子时,阴阳交替之时,一切将完成。”
我看向墙上的壁画,突然明白画中那些扭曲的人物不是在进行普通宴会,而是在进行某种祭祀。那新娘不是自愿的祭品,而是...
“你的曾祖母,”我脱口而出,“画中的新娘是你的曾祖母,对不对?百年前的仪式失败了,所以她...”
叶尘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仪式失败,她死了。但我研究多年,找到了失败的原因和修正方法。今夜,我将完成先祖未竟之事。”
林月在平台上发出微弱的声音:“叶尘...你答应过...不会疼...”
“不会疼的,亲爱的。”叶尘抚摸她的头发,“你会沉睡,然后成为永恒。”
我冲向门口,发现门不知何时已经锁上。圆形厅堂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木门,此刻紧闭着。
“潇潇,帮我!”我试图撞门,但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叶尘平静地说,“这房间是为仪式特别建造的,墙壁和门都经过加固。而且...”他看了看腕表,“时间快到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油灯的火苗变成诡异的蓝色,墙上的壁画似乎活了过来,画中人物的轮廓在墙壁上蠕动、延伸。更可怕的是,那些影子从墙壁上剥离,成为立体的黑影,在房间里游荡。
“它们来了。”叶尘的声音中带着敬畏,“宅子的守护灵,它们来见证仪式的完成。”
潇潇尖叫着躲到我身后。那些黑影没有具体形态,像是浓雾凝聚而成,但它们移动时有明确的意图——它们环绕着平台,环绕着林月。
平台上的林月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她身体内部透出的光,苍白而冰冷。她的眼睛睁大,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
“我们必须阻止他!”我对潇潇说,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用作武器的东西。圆形厅堂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墙壁上的油灯和...
壁画。
我突然注意到,壁画中有一个细节与其他部分不协调:画面一角,一个旁观者的形象比其他人物清晰得多,而且他手持一件物品——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刺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落在地。
为什么会有这个细节?在祭祀场景中,一个自我伤害的旁观者?
“叶尘!”我大喊,“画中那个持匕首的人是谁?”
叶尘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那是仪式的‘见证者’,也是‘调节者’。如果仪式出现问题,见证者可以自己的血为媒介进行干预。”他冷笑,“但别想打这个主意,仪式是不可逆的。”
不可逆?但为什么要在壁画中记录这个细节?除非...
除非这是留给后人的暗示。
墙上的黑影越来越多,它们不仅环绕林月,也开始接近我和潇潇。靠近时,我感到刺骨的寒冷和一种深沉的绝望感,仿佛这些黑影是无数痛苦灵魂的凝聚。
平台上的林月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吸气声,身体弓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乳白色,看不见瞳孔。
“时候到了。”叶尘走向平台边缘,开始吟诵我听不懂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平台表面浮现出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与林月身下的嫁衣相连,像是血管般脉动。
潇潇在我身边颤抖:“陈默,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壁画上的那个“见证者”。他手持匕首刺破手掌...鲜血滴落...
血。
我猛地想起黄历上的禁忌:忌祭祀。任何与祭祀相关的行为在今天都会带来不祥。如果叶尘的仪式本质上是一种祭祀,那么在禁忌之日进行,会不会有某种天然的脆弱性?壁画中的见证者用血干预,是不是意味着血液可以影响仪式?
也许,不是阻止,而是干扰。
“潇潇,”我低声说,“我需要你的血。”
“什么?”
“没时间解释,信任我。”
我拉着她冲向墙壁,取下最近的一盏油灯。油灯是金属制成的,边缘锋利。我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
“现在你。”我把油灯递给潇潇。她惊恐地看着我,但看到平台上林月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她咬牙照做了。
我们的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立即发生什么。叶尘的吟诵声越来越高亢,黑影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林月身体的光芒刺眼得无法直视。
然后,变化发生了。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强烈的震动,而是细微的、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巨大心脏的跳动。墙上的壁画颜色开始变化,那些鲜艳的色彩褪去,暴露出底下另一层画面——同样的场景,但更加黑暗、扭曲,画中人物的表情充满痛苦和恐惧。
“不!”叶尘的吟诵中断,他惊恐地看着墙壁,“这不可能...”
壁画完全变化后,房间中央的平台开始下沉。不是机械的下沉,而是大理石地面如同液体般波动,平台缓缓陷入其中。林月随之下降,但速度缓慢。
黑影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的形态开始崩溃,重新化为普通的阴影。
“你做了什么?!”叶尘对我咆哮。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今天的禁忌是‘忌祭祀’。也许你的仪式在今天特别脆弱。”
平台继续下沉,已经下降到一半。林月身体的苍白光芒开始减弱,她的眼睛恢复了部分神采,茫然地看着周围。
叶尘冲向平台边缘,试图抓住林月,但地面突然裂开,将他震开。裂缝从平台边缘蔓延开来,形成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与平台上的发光纹路相似,但更加古老、扭曲。
裂缝中,有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