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谢曼丽的哭声已经从交响乐变成了气若游丝的间奏。
她整个人瘫软着，仿佛骨头都被抽走了，只有肩膀还在微弱地抽动。
很快，周凤霞带来的两个黑衣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将这对狗男女像拎小鸡一样架了起来。
美名其曰，处理家事。
电影散场，观众意犹未尽。
秦清月优雅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端起杯子喝下最后一口可乐。
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完美。
她一转头，视线却定格了。
夏晚晚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鲜红色的弹幕正像瀑布一样疯狂刷过。
那手机，正是谢曼丽之前直播用的那台。
秦清月挑了挑眉，没出声，只是用眼神发问：这玩意儿怎么在你手上？
夏晚晚立刻接收到信号，举起手机，像献宝一样凑到秦清月面前，脸上挂着一个乖巧又藏着九分恶作剧的笑容。
“嘿嘿，人民的记者夏晚晚，为您坚守在吃瓜第一线。”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活泼又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
“我刚才看它掉在地上，镜头都歪了，怕家人们看不清细节，就捡起来帮她举了一会儿。你看，我人好吧？”
李菲菲划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嘴角噙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何止是好。弹幕都封你为‘功德无量显眼包’，说你是普度众生的吃瓜菩萨。”
张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主要是，你刚才不小心把镜头翻转了。”
“有吗？”
夏晚晚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手指在屏幕上“不经意”地划了一下。
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瞬间开启。
镜头里，她那张明媚甜美的脸蛋占了半个屏幕，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还特意晃了晃镜头，把身边的秦清月、李菲菲和张瑶也一并框了进去。
“家人们好呀！给大家看看我们VIp观影区的绝佳视野！”
屏幕上那鲜红色的弹幕瀑布，在夏晚晚将镜头翻转的瞬间，经历了一场诡异的死寂。
零点五秒。
一个连呼吸都来不及完成的短暂间隙。
随后，是堪比宇宙大爆炸般的井喷。
数据流化作了汹涌的岩浆，滚烫的字符几乎要将手机屏幕融化。
【？？？？？？？？】
【我靠！我靠！我靠！镜头转了！这是什么神仙观众席！】
【前面的抓马都是前菜，这桌才是满汉全席啊喂！】
一行行字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每一条都带着滚烫的惊叹号。
【左一那个清冷姐姐！我的妈！她只是坐在那里，我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净化了！姐姐，缺挂件吗？会自己上链接、自己下单、自己爬你腿上的那种！】
【刚刚说话的甜妹！就是你！捡手机的义士！你不仅人美心善，你还是我的神！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甜妹旁边那个！黑西装！大红唇！那气场！姐姐！你缺秘书吗！985毕业，精通八国语言，上能做ppt下能暖被窝的那种！求您踩我！】
【戴眼镜的那个也好温柔！她朝我笑了！她心里有我！呜呜呜，妈咪，我好像找到了我的电子妈咪！】
【这是什么梦幻联动？哪个女团在微服私访拍团综吗？这颜值平均水平，可以直接原地出道，团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吃瓜少女”！】
【前面的，格局小了，这叫“致命女人·东方分部”！】
夏晚晚看着那些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夸赞，整个人兴奋得在椅子里扭动，两条长腿不受控制地蹬着，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一把抓住秦清月的手臂，压抑着嗓子里的尖叫，声音却依旧泄露出藏不住的雀跃。
“姐妹们！我们火了！”
她把手机屏幕又往秦清月面前递了递，指着那条夸她人美心善的弹幕。
“他们夸我是人美心善大美女！”
秦清月垂眸，视线扫过那些狂热的字句，再落回夏晚晚那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
这届网友的眼神，真是薛定谔的猫，时好时坏，充满了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的气氛陡然一变。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几名穿着笔挺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门口，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满地狼藉的餐厅。
空气里还弥漫着食物、香水和一丝血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但随着他们的出现，所有杂音都瞬间被掐断了。
为首的警察声音洪亮，带着职业性的威严。
“谁报的警？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周凤霞动了。
刚才那个浑身浴血、眼神疯狂，如同从修罗场里杀出来的女武神，在这一秒钟内，完成了形态切换。
她挺直了背脊，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钢筋从她的尾椎骨直通天灵盖。
她抬手，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理了理自己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刚才那场恶战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此刻反倒成了某种勋章，衬得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酷而强大的气场。
她迎着警察的目光走了上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警察同志，我报的警。”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清晰得如同在会议室做报告。
她伸出手，精准地指向被保镖架住的王建军，然后又点了点瘫软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谢曼丽。
动作干脆利落。
“我举报他们二人，涉嫌诈骗。”
诈骗两个字一出口，王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凤霞的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继续用那种条理清晰到冷酷的语调陈述。
“这个女人，谢曼丽。”
她顿了一下，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以谈婚论嫁为名义，长期、多次、用各种手段，骗取我丈夫王建军名下的大量钱财。”
“这个男人，王建军。”
她的声音更冷了。
“婚内出轨，并且在我的不知情下，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证据都在这。”
她没有去翻找任何文件，而是抬起手，隔空指向了夏晚晚。
更准确地说，是夏晚晚手里那台依旧在直播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