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碰撞声在重低音鼓点中撕开一道裂口,引得周围几桌的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王坤的声音陡然拔高,酒精和肾上腺素混合在一起,烧得他面目狰狞,充满了被当众羞辱后的极致恼怒。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知道我跟九哥什么关系吗?”
夏晚晚歪了歪头,那双明艳的桃花眼眨了眨,满脸都是纯粹的无辜。
“九哥?”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
“哪个九?救命的救吗?”
“哈哈哈哈哈哈!”
李菲菲彻底绷不住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手里的手机屏幕光影晃动,几乎要拿不稳。
“姐妹,你这梗太新了,我得记下来。”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对着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王坤火上浇油。
“王少,别光说啊,摇人啊,快把你的‘救命’哥叫来,让我们这些外地人也见识见识京城的阵仗。”
王坤身后的两个跟班见状,立刻往前踏了一步,肌肉绷紧,试图用体格给自家少爷撑起摇摇欲坠的场面。
空气里的冷杉香气被一股廉价的火药味冲散。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直沉默的秦清月,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白皙修长的手指松开杯壁,杯底和昂贵的黑曜石桌面接触。
“叩。”
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中,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却具备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精准地刺破了现场所有嘈杂的声浪。
王坤的叫嚣。
李菲菲的笑声。
夏晚晚的调侃。
甚至连背景音箱里鼓噪的节拍,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清月放下的杯子,在这片嘈杂的空间里投下了一颗反向震撼弹。
万籁俱寂。
王坤脸上的酱紫色还没褪干净,他身边的两个跟班往前站的动作也僵在半路,表情凝固,显得有些滑稽。
这诡异的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砰——!”
一声巨响炸开,夜店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厚重的木门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墙皮簌簌落下。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壮汉逆光走了进来,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被灯光勾勒出狰狞的轮廓,一条过肩龙纹身从他脖颈后方一直盘踞到小臂,鳞片在迷离的灯光下闪着幽光。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金链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锁骨。
他身后,乌泱泱地跟进来一长串精神小伙。
个个都像是刚从理发店tony老师手下逃出来的失败试验品,发型五花八门,表情却如出一辙的凶狠。
王坤看到来人,像是濒死的鱼被重新扔回水里,瞬间被打满了鸡血,腰杆都挺直了。
“九哥!你可算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指着秦清月她们四个。
“就是她们!给脸不要脸,还敢拿我爸开涮!九哥,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被称作九哥的男人,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扫过整个卡座。
他的目光在身材火辣的李菲菲和明艳动人的夏晚晚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赤裸裸的评估意味,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稳坐着、气场最冷的秦清月身上。
李菲菲往前站了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身后的三人挡住大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和腕骨发出一连串“咔哒”的轻响。
行。
今天这局要是谈不拢,就当是俱乐部送了一节免费的实战拳击课了。
夏晚晚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略显紧绷的下颌线,界面停留在拨号盘上,110三个数字已经按了两个1。
她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
江哲在魔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直接报警?动静太大,后续麻烦。秦清月不喜欢麻烦。
但如果对方敢动一根手指头,她不介意让警察叔叔来给这群法外狂徒上一堂生动翔实的法治教育课。
张瑶默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桌子底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一个还没开封的香槟酒瓶。
瓶身冰凉,带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触感湿滑。
手感厚重,重心靠前。
非常适合开瓢。
她调整了一下握姿,确保发力时能够达到最大动能。
要是真打起来,她会确保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能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脑瓜子嗡嗡作响的物理学奇迹。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自己的plan b。
除了秦清月。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所谓的“九哥”,只是伸出食指,在面前光洁如镜的黑曜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叩。”
又是一声轻响。
和刚才放下酒杯的声音如出一辙。
九哥刚刚迈出的脚步,停住了。
王坤还在旁边像只苍蝇一样煽风点火,唾沫星子横飞。
“九哥,别跟她们废话!尤其是那个,对,就那个坐着的,最他妈能装!”
王坤还在喋喋不休,喷射的欲望比吧台调酒师摇晃的波士顿杯还要带劲。
“九哥,你看着没?就她!坐着的那个!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等会儿第一个就把她的腿给我……”
“闭嘴。”
九哥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堵住了王坤所有未尽的恶毒言语。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还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王坤:?
我方输出正爽,你这最强辅助怎么还切后台了?
李菲菲抱起了手臂,冲着夏晚晚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看戏的兴味。
“哟,这是要干嘛?现场直播带货?”
她压低声音,用口型模仿。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几个硬茬,榜一大哥给刷个穿云箭,我现场给她们开个瓢!’”
夏晚晚已经笑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正在被一种名为“这傻逼怎么还不动手”的焦躁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