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菲高举手机,屏幕上是一家灯光迷幻的酒吧入口,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未济”。
她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宣泄口,声调都高了八度。
“我宣布,今晚的团建项目——沉浸式体验‘京城权贵的枯燥日常’!”
夏晚晚立刻凑过去,视线在屏幕上定格,随即整个人向后一缩,动作夸张。
“我没看错吧?‘未济’?人均低消后面四个零起步,进去还得验资的那家?”
“格局打开!”
李菲菲一掌拍在自己胸口,震得波涛汹涌。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价?这是消费吗?不,这是精准社交!是人脉拓展!是为我们未来的公司提前踩点!”
秦清月眼皮都懒得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去夜店就直说,借口找得如此冠冕堂簧。
半小时后,“未济”酒吧。
入口隐藏在一片静谧的竹林光影之后,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没有想象中群魔乱舞的景象。
这里更像一个巨大的、用昂贵材料和冰冷灯光堆砌而成的艺术装置。
空气里浮动着冷杉与皮革混合的香氛,一丝烟火气也无。
背景音乐是一种完全听不懂歌词,但每个鼓点都透着“我很贵”气息的氛围电子乐。
俗称“电子布洛芬”,主打一个颅内按摩,物理镇静。
四人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落座于预定好的二楼卡座。
位置绝佳,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能清晰俯瞰楼下舞池。
舞池里的人并不多,每个人都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脸上挂着疏离又自矜的表情,衣料和首饰折射着碎光,仿佛每个人身上都贴着一张无形的价签。
李菲菲接过电子菜单,点单的架势不像来喝酒,像是在自家仓库盘点货物。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要。”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长串花里胡哨的名字,最后精准地点在酒单末尾。
“把你们这最贵的‘星河遗梦’拿一瓶来。哦,再来四杯‘闭嘴’。”
侍应生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弧度标准得可以用量角器测量。
他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下单、确认、转身、离开,流畅得像一段被精心编写过的代码。
“菲菲,你点那个‘星河遗梦’我能理解,毕竟听名字就够贵。”
夏晚晚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形成一个八卦的姿态。
“那四杯‘闭嘴’是什么鬼?新品种的莫吉托?”
“那是这里的隐藏菜单。”
李菲菲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们靠近些。
“基酒是特调的,据说喝了之后能让人在酒精的麻痹作用下,依旧保持清晰的逻辑和绝对的理智。非常适合我们这种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精英女性。”
秦清月对这种玄乎其玄的说法不置可否。
很快,四杯名为“闭嘴”的酒被端了上来。
酒体是纯粹的透明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任何杂质,杯壁上凝着一层极薄的白雾,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
秦清主端起其中一杯。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辛辣。
极致的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极度冰冷的薄荷味顺着喉管直冲而下,所过之处,仿佛连血液的流动都被冻结。
那感觉,同一口液氮灌进喉咙没什么区别。
所有纷乱的思绪,辞渊那声哽咽,工作上的烦恼,在这一瞬间,都被冻成了冰雕,然后碎裂成粉末。
确实,能让人闭嘴。
物理意义上的。
就在她感受着这股冰冷在体内蔓延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油腻得破坏了空气里冷杉的香气。
“几位美女,看着很面生啊,第一次来?”
秦清月掀起眼帘,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的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锃亮,每一根都坚硬地反着光。
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尔,表盘复杂的设计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一左一右,标准的纨绔三件套配置。
这种开场白,和“在吗?”“美女你好”一样,都属于应该被彻底清除出人类语言系统的无效社交。
秦清月瞬间没了兴趣,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杯中的透明液体。
夏晚晚已经挂上了她的营业微笑,标准得可以印在教科书上当范本。
“还好,不算太生,毕竟是个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显然脸皮的厚度经过了千锤百炼,很快又恢复了自以为潇洒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身材火辣的李菲菲和明艳动人的夏晚晚身上来回打转,自动忽略了气场最冷、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秦清月,以及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沉静的张瑶。
“妹妹真会开玩笑。”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刻意亮出手腕上的表。
“我叫王坤,我爸是王志国。交个朋友,今晚你们的消费,我全包了。”
他把“王志国”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那是什么价值千金的股票代码,说出来就能让所有雌性生物俯首称臣。
李菲菲甚至没抬眼看他,径直掏出手机,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几秒后,她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纯真与好奇的表情。
“王志国……哦,搜到了,那个做煤炭生意起家,去年高调宣布转型做互联网,结果烧了八个亿,项目App日活还没超过三位数的?”
她眨了眨眼,语气诚恳。
“王少,令尊这事业心,真是可歌可泣,屡败屡战,堪称当代愚公移山啊。”
“噗。”
夏晚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再由红转黑,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这句话,比直接指着他鼻子骂废物还难受。
这是在公开处刑他爹,顺便把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踩在脚下。
“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最后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