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发过去后,对面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雨点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陆宴臣毫不在意,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淌过高挺的鼻梁,最终汇聚于轮廓分明的下颌。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足足一分钟。
就在陆宴臣以为对方是不是因为信号不好,压根没收到图片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蜂鸣式震动。
不是消息。
是语音通话请求。
陆宴臣指尖轻点,接通。
“哥!我叫你哥了!你是我亲哥!”
电话那头,老K的声音猛地炸开,高频的音浪几乎要刺穿陆宴臣的耳膜,带着电流过载般的失真与破音。
“你他妈别告诉我你p图了!那一排!清一色的幻影!连号的!旁边站着的那个是管家吧?是吧!他妈的还戴着白手套!”
陆宴臣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我的亲哥!我的祖宗!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报名了《赘婿101》全球海选?你这是准备直接空降总决赛c位出道,一步到位绑定中东皇室公主吗?”
老K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阵仗!你信不信,人家光是未婚夫备选团,就能从南天门一路砍到蓬莱东路!你现在冲上去,你确定你不是地狱模式里最后一个出场送人头的小怪?咱们会被人家打包做成限量版手办的!全球发售!尸骨无存那种!”
电话里老K的赛博哀嚎,被他自动过滤成了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他的听觉,他的全部感官,似乎还停留在几分钟前。
停留在那个女人隔着雨幕,对他遥遥举杯,又轻轻挥手的瞬间。
那双眼睛里藏着钩子。
每一个眼神,都在邀请他,也在挑战他。
陆宴臣唇角的弧度再度上扬,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狂热。
“让你查,你就查。”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不是,哥,我实在想不通你图啥啊?”
“图她家车库里的劳斯莱斯能让你每天换着开,一周七天不重样?还是图她家那一群黑西装保镖能帮你打群架,一键清空全场?”
老K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无功的挣扎,试图用世俗的逻辑唤醒这头已经彻底冲进屠宰场的迷途羔羊。
陆宴臣没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路边。
雨幕中,一辆通体漆黑的哑光GtR静静蛰伏,车身线条充满了肌肉感与攻击性,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喧嚣的雨声被瞬间压缩,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车内狭窄而纯粹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以及从蓝牙耳机里传来的、老K濒临崩溃的喘息。
他按下启动按钮。
引擎在一瞬间被唤醒。
低沉而狂野的咆哮声在雨夜里轰然炸响,充满了原始的、亟待宣泄的野性力量。
“不。”
陆宴臣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他对着蓝牙耳机,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我图她这个人。”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陆宴臣都以为老K是不是因为刺激过度,直接当场心梗断网了。
“……哥。”
终于,老K的声音幽幽传来,气若游丝。
“我这边正好有协和精神科顶级专家的号,专治各种‘以为自己是霸总其实是恋爱脑’的疑难杂症,要不……我给你秒一个?”
“资料,明天早上之前,放我桌上。”
陆宴臣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收到。祝您游戏愉快,早日通关。”
老K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彻底放弃治疗,甚至带着一丝准备帮他料理后事的悲壮。
“或者,早日投胎。”
陆宴臣挂断了电话。
他深踩油门。
GtR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车尾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浪,整辆车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瞬间划破雨幕,蛮横地冲入车流,眨眼间便消失在街角霓虹的尽头。
……
与此同时。
酒吧后巷,那个堆满了垃圾桶的角落。
“阿嚏!”
一个黄毛混混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牙齿上下打着颤,看向缩在墙角阴影里的陈坤。
“坤、坤哥……咱们……咱们还堵吗?那几个妞儿,好像……好像已经走了……”
陈坤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呼在他后脑勺上。
“啪!”
巴掌声在狭窄湿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堵?堵什么堵?你告诉我拿什么堵?拿咱们这几条贱命去堵吗!”
陈坤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像是被人抽走了,两条腿软得不听使唤,全靠着一股意志力才没当场瘫坐在泥水里。
刚才那个阵仗,他躲在墙角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拍电影的道具车。
那车门厚得跟银行金库的大门似的,那个穿西装的管家下车开门那个动作,那个气场,他只在电视上,看那些负责保护顶尖大人物的特级安保人员身上见过。
“我他妈在道上混了快十年,第一次见有人坐劳斯莱斯跟打滴滴一样,还他妈是一次性打一个车队!”
陈坤越说越气,越想越后怕,抬脚就踹在旁边一个湿漉漉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辆!就他妈一辆!人家喷出来的尾气都够咱们吸一辈子了!人家一来就是一排!跟过年发红包似的,还带连号的!”
另一个瘦高个混混哆哆嗦嗦地小声嘀咕:“那女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什么来头?我告诉你什么来头!”
陈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表情却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那是咱们把脑袋伸过去,人家都嫌脏了铡刀的来头!是能让咱们从这个世界上人间蒸发,连个水花都看不见的来头!”
他一把甩开那个小弟,环视了一圈自己这帮被冻得跟鹌鹑似的怂包手下,一人又赏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