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点身家,全加起来,够不够人家车上一个轮胎的螺丝?”
“都他妈给我滚蛋!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多说一个字,别等人家动手,我先亲手把他舌头割下来打个蝴蝶结,再拿去喂野狗!”
“都给老子记住了!咱们今晚就没来过这儿!没见过什么人!更没见过什么车!”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坤哥我们嘴严得很!”
“滚!”
一群混混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生怕跑慢了一秒,就会被那看不见的恐怖势力抓回去做成花肥。
陈坤自己也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雨水打湿的烟,结果手抖得太厉害,打火机点了三次都没能点着。
他烦躁地把烟和打火机一股脑全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踩了上去,碾得粉碎。
“妈的,差点踢到振金钢板……”
车内。
彭志刚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宽厚的背脊挺得像一块预制水泥板,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拥堵的、连成一片的红色车尾灯长龙。
这是他上车后的第十次开口,语气里的歉意和自责几乎要凝结成实体,从车载音响里飘出来。
“小姐,这次实在抱歉,是我来迟了。”
宽敞的后座,只坐了秦清月一个人。
李菲菲几人,早被毕恭毕敬地“请”到了另外几辆车上,正享受着同款一对一的“顶级尊贵”护送服务。
秦清月整个人都陷进了后座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骨头仿佛被一节节抽走,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只剩下一滩柔软的烂泥,只想顺着座椅的弧度彻底融化掉。
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没事儿,别放心上。”
来帝都这事,本就是她的一时兴起,主打一个随心所欲,现场摇人。
彭志刚能从他那“日理万机”的行程表里硬挤出时间,直接从魔都飞过来救场,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的敬业了。
彭志刚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放松:“是我失职,让您陷入了不必要的麻烦。我已经安排了,茉莉会立刻调回您身边,从今以后,24小时贴身保护,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秦清月点了下头。
好的。
收到。
毁灭吧。
她内心一秒三连,脸上却不得不挂起一副“我很好我没事我超乖”的营业式假笑。
看来,她那短暂到几乎不真实的、快乐自由的好日子,即将走到尽头。
又要回到那个出门遛个弯,身后都亦步亦趋跟着一个移动监控的苦逼生活中了。
但是,在要命和要绝对的自由之间,她明智地选择了前者。
毕竟,命只有一条。
帅哥却有很多个。
可控范围内的不自由,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真的监禁,她才是发工资的老板。
对,她才是老板!
秦清月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试图从这该死的窒息感里,找回一点点属于甲方的尊严。
“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点老板的架子。
“老彭啊,茉莉她……什么时候到?”
早点来吧。
她好早点死心。
第二天一早,总统套房的遮光窗帘尽职尽责,室内一片昏沉。
秦清月陷在八万块的床垫里,睡得正香,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嗡嗡作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巨型蜜蜂。
她闭着眼摸索,划开接听,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秦清月!你人呢?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青春期变声炮,分贝高到能震碎耳膜。
秦清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脑子宕机三秒才反应过来。
是秦朗。
“我在哪儿关你屁事,大周末的,扰人清梦,必遭雷劈。”她嘟囔着,准备挂断。
“我到汤城一品了!家里没人!说!你去哪里鬼混了?!”秦朗的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逻辑清晰,质问三连。
哦豁,小屁孩长大了,会推理了。
秦清月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开口:“帝都。谈个百亿项目,分分钟几千万上下,懂?”
她当然是瞎扯的。
mUS娱乐集团现在就是个自动印钞机,旗下艺人自己会奋斗,高管比她还敬业,她这个董事长纯属吉祥物。
“谈项目?你糊弄鬼呢!”秦朗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秦清月清了清嗓子:“此一时彼一时。姐姐我最近突然事业心爆棚,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清月以为他被自己这番鬼话唬住了,正准备乘胜追击,再灌点心灵鸡汤,就听见秦朗用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沉痛的语气开了口。
“姐,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背着我找野男人了?”
“噗——”
秦清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送走。
我趣?野男人?
难道,点男模的事情被秦朗发现了?!
“秦朗,你是不是最近游戏打多了,脑子不清醒?还是说你课业太少,有空在这编排你姐?”
“你别装!”秦朗的声音更激动了,“你肯定是去私会男人了!”
这小子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九曲十八弯吗?
秦清月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直接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秦朗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像一只没人要的金毛巡回犬。
“我马上要参加封闭式军训,即将失联一个多月,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的吗?”
秦清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哦。”
一个字,清晰,冷淡,掷地有声。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清月甚至能想象出秦朗此刻的表情,大概是震惊、错愕,然后是委屈到变形。
很好,就是要这个效果。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喉咙。
“你再不说正事,我就挂了。一、二……”
“别!”秦朗果然急了,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那股子冲劲儿没了,换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