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京郊本就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卷着寒意掠过田垄,忽的一声轰隆巨响陡然炸开,震得四周翁翁作响。
火光应声冲天,赤红火星裹着热浪四下飞溅,慕容靖那片规整的菜地瞬间被烈焰吞噬,噼啪爆响里,菜畦转瞬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翻涌,在墨色夜空下格外刺目。
靖王府菜地的下人瘫坐在被糟践的菜畦边,脸白得像纸,手脚冰凉地互相对视,嘴里只剩反复的呢喃: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隔壁大皇子府的菜地虽也受了波及,万幸发现得早,急急忙忙拦挡补救,终究还是毁了两亩青蔬,一地狼藉。
这消息连夜便被人盯着,第二日城门刚开,加急的消息就飞进了靖王府。
偏巧魏晨曦今日设宴,席上要用的新鲜时蔬,原是一早就要从府里这菜地里现摘的,如今菜畦废了,宴席的用度瞬间卡了壳。
魏晨曦早上醒来便听到此消息,怒声震得屋内下人大气不敢出:
“一群废物!府里菜地守得如同虚设,我今日宴席的菜蔬全指望这块地,现在告诉我全毁了?!”
一众下人噗通跪倒一片,头埋得快贴住地面,浑身发颤,为首的管事抖着嗓子回话,声音里满是惶恐:
“王、王妃饶命!昨夜并非下人失职,是地龙翻身的天灾啊!地动得厉害,菜畦全裂了,任谁也拦不住的……”
慕容靖抬手按住魏晨曦攥紧的手腕,声线沉稳定人心神:
“今日是你入府后首次设宴,本就该周全妥帖,半分马虎不得。大哥府中菜地仅损两亩,余蔬定够凑齐宴席用度,我这便亲自去大皇子府一趟。”
寥寥数语落定,魏晨曦紧绷的肩背骤然松了,眼底的怒色散了大半,唇角微抿着,心绪终是归了安稳。
慕容靖入了大皇子府正厅,见轮椅上的慕容飒,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大哥,今日晨曦入府首宴,京郊菜地遭了天灾尽毁,听闻你府中蔬莱尚存,特来相借,事后必当厚谢。”
慕容飒抬眸,指尖轻叩案几,语气淡得无半分手足情分:
“菜有,只是冬日里的菜本就金贵,五弟既要,便按市价,二十两一斤,五弟要多少,称多少就是。”
慕容靖眉峰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何时起,他与大哥之间,竟生分至此,连几斤蔬菜都要这般锱铢必较?
可转念想起府中魏晨曦的宴席,那是她入府头一遭设宴,万万容不得差池。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道:“既大哥按规矩来,那便依大哥的意思。只要能凑齐宴席用度,银子不是问题。”
慕容飒忽然低低冷笑一声,抬眼睨着他,语气里掺了几分讥诮:
“如今五弟得了那笔捐款,腰杆硬了,说话也这般底气十足。
既是银子于你而言不算什么,那便改个价——三十两一斤。唉!大哥近来手头正紧,五弟总该就当帮帮兄长,五弟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