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南京,暑气还没完全退去。
赵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那间堆满日文文件的屋子已经被搬空了大半,三十多个人连轴转了十几天,分拣、翻译、归档,桌上的纸张摞起来比人还高。
“老林,你那边的事情办完了?”赵刚走进林天办公室,在对面坐下。
林天正在看一张华东军区的地图,闻言抬起头:“那边的事还要等。这种东西急不得。”
赵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昨天整理出来一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鬼子在华中和华东的水文地质资料。”赵刚翻开文件夹!
“长江沿岸的水深、流速、潮汐,各个港口的水文条件,写得非常详细。鬼子花了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测出来的。”
林天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这些资料保存好。以后搞航运、建港口,都用得上。”
赵刚又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还有一份关于岛国本土工业布局的报告。”
“鬼子自己写的,评估哪些工厂在空袭中受损,哪些还能运转,哪些设备可以拆走。”
林天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一会儿:“老赵,你说日本人投降了,赔偿的事,咱们能拿到多少?”
“赔偿?”赵刚靠在椅背上,“老总上次来电话提了一句,说盟军总部在拟定赔偿方案,日本的海军舰艇要拿出大部分来分配给战胜国。”
“咱们作为战胜国,能分到一些。具体多少,还没定。可能需要抽签什么的!”
“嗯,这些让上面操心去吧。”林天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老赵,你说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赵刚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天会问这种问题。
他想了想,说:“仗打完了,该搞建设了。老百姓能吃饱饭,国家能安定下来,这就是最好的样子。”
林天转过身看着他:“不会那么太平的。”
赵刚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国内,国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南京的事你也看到了,他们要我们把南京交出去,我们没有交。将来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林天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国际上,美苏两家将来肯定要对上。咱们夹在中间,日子不会好过。”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抓紧时间。”林天说,“趁着这两边还没完全撕破脸,把能搞的东西搞出来。军工不能停,科研不能停,人才培养更不能停。”
赵刚点了点头:“鹰巢基地那边,新的生产线已经在装了。飞机、坦克、发动机,都在扩产。但是老林,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跟你谈。”
“你说。”
“咱们摊子铺得太大了。”赵刚掰着手指头数,“陆军在南京、上海、东北、华北,海军在山东,空军到处都有。”
“军工基地在山西,科研人员分散在各个地方。老林,你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吗?”
林天吸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还有就是这些家底,以后怎么办?仗打完了,部队要整编,很多单位要裁撤、要合并。”
“咱们手里这些飞机、坦克、军舰,是交出去还是自己留着?交出去,交给谁?”
林天弹了弹烟灰,沉思了一会儿。
“老赵,我跟你说实话。”林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些东西,迟早要交出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交出去,谁来接?谁能管好?”
赵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等国家稳定了,有了统一的管理体系,这些东西全部上交给国家。”
林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不光武器装备,还有那些技术资料、生产线、科研人才,全部上交。”
“咱们两个人,握不住这么大的摊子。”
赵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老林,你这人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透。”
“怎么看不透了?”
“有些人手里有点东西,攥得比什么都紧。”赵刚说,“你是反着来——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说交就交。”
林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望着天花板。
“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他说,“是部队的,是国家的。我只是暂时替国家管着。等国家有能力管了,我当然要交出去。这有什么看不透的?”
赵刚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南京城。
“老林,你说咱们从晋西北一路打过来,打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天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为了以后的孩子不用再打仗。”林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赵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我先回去。那边还有一堆文件等着整理。”
赵刚出去后,林天重新坐到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日本工业布局的报告,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数据上,停了几秒,然后放下报告,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龙湾基地,陈海涛。”
电话转接了几次,那头传来陈海涛的声音:“司令员,我是陈海涛。”
“海涛,同盟国分配日本赔偿舰艇的事,你知道多少?”
“听说过一些。”陈海涛说,“盟军总部那边在搞分配方案,咱们作为战胜国,能分到一部分。具体的船型和数量,还没定下来。”
“你盯紧这件事。”林天说,“分到手的船,全部拉到龙湾基地来。能用的大修,不能用的拆零件。”
“明白。另外司令员,咱们的船坞最近在扩建,要是这批船开过来,能不能吃得住?”陈海涛在那头有些迟疑地问。
“吃不住也得吃!”林天的语气不容置疑,“把民间的工程队也征调过来,三班倒,我要在入冬前看到三个万吨级泊位。”
“是!还有一事,这批船的舰炮口径跟咱们现役装备不通用,弹药补给线得重新铺。”
“这事你找李云龙协调,让他从晋西北兵工厂那边抽调人手过去。记住,舰炮改不了,就改弹药生产线,总之一句话——船到港之前,炮弹必须备足。”
“明白!”
林天挂了电话,拿起另一部电话,摇到了沈阳。
“接孔捷。”
孔捷很快接了电话:“司令员。”
“老孔,东北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孔捷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防务没问题,另外,朝鲜半岛那边的鬼子正在按批次遣返,苏军也在往北撤,边境上没有大的摩擦。”
“那就好。还有个事,”林天压低声音,“铁路沿线的警戒级别给我提到一级。我听说国军那边有人盯着咱们的运输线,想把那批从关东军仓库里搜出来的机床半路截胡。”
孔捷在那头笑了:“放心吧,我让独立团的人全撒出去了。别说国军,就是只苍蝇飞过去,我都让它留下翅膀。”
“别大意。”林天叮嘱道,“现在不是当年在晋西北钻山沟的时候了,咱们手里攥着的这些东西,够多少人眼红?你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大连到烟台那条线,那是咱们的命脉。”
“是!对了司令员,咱们在鞍山那边的钢铁厂复产进度有点慢,缺技术工人。”
“缺人就招,工资翻倍,实在不行就从投降的鬼子工程师里挑。记住,技术这东西不分国籍,只要能为咱们炼钢,就算是当年的鬼子联队长,我也敢用。”
“明白。”
随后他放下电话,坐在椅子里,抽了几口烟,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电话拿起来,摇了出去。
“接总部,找老总。”
电话转了好几次,老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天?什么事?”
“老总,有个事想征求您的意见。”
“你说。”
“战后对日赔偿的事,盟军那边在搞分配方案。我听说日本还有一百多艘军舰要分给战胜国,咱们能分到一些。”
林天的声音很平稳,“我建议,分到手的军舰全部拉到咱们的基地来,进行彻底的检修改造。”
“国军那边也在盯着这批船,如果我们不抓紧,很可能被他们半路截走。”
老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个建议可以考虑。具体的事,我这边也会跟延安方面汇报。”
“好的,老总。”林天顿了顿,“还有一个问题,老赵上次跟我聊到部队整编的事。”
“仗打完了,咱们手里的部队和装备,迟早要统一归中央调度。我建议,下一步把各部队的编制和装备情况详细梳理一遍,为将来整编做准备。”
老总那边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想得很远,这是好事。但整编的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防止国军那边趁机搞小动作。南京、上海、东北,哪一块都不能出乱子。”
“我明白。”
“部队的事,你先按你的思路去做。等条件成熟了,再谈整编的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