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脚步声,不需要抬头她就知道是谁。
她公司大多都是女员工,男员工也不会来他办公室找她。
她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签,嘴角弯了一下。
夏钦州走到办公桌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他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金丝眼镜。左桉柠只是夸了他一下,紧接着就开始天天戴着那副眼镜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浅灰色的,没有写字,封口处贴着一枚红色的火漆印。
齐乐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左桉柠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夏钦州。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像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的齐乐身上。
齐乐朝她微微欠了一下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左桉柠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她看着夏钦州,又看着齐乐。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意外。
夏钦州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她刚才发的那条消息,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你可以当面跟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得意。
左桉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齐乐:“齐乐,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齐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摆了摆手:“左总客气了,应该的。”。
夏钦州看着齐乐红了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那个信封拿起来,递到左桉柠面前:“有人托我给你的。”
左桉柠接过信封,翻过来,她挑开火漆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浅蓝色的卡片。上面印着几行字,字体是手写体的,优雅而流畅。
顾声岸。
这个名字跳进她眼睛的时候,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把卡片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夏钦州。
“他连我都没有邀请,”夏钦州的声音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只邀请了你。”
左桉柠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片,把卡片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夏钦州,嘴角带着一丝无奈。
“这种东西,晚上给我不就好了,怎么还专门跑一趟。”
夏钦州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了齐乐一眼。
齐乐立马站直了身体,朝左桉柠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钦州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身,把她拉近。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很暖,暖得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近到她的胸口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近到她的脸微微仰起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柠柠,”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今天几号?”
左桉柠的心跳了一下。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转着。
还没等她开口,夏钦州就开口了:“6月13号。”
左桉柠突然瞪大了眸子:“结……结婚纪念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夏钦州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所以,”他的声音更轻了:“老婆大人要不要赏脸,跟我一起共进午餐呢?”
左桉柠的脸红了。那红从她的脖子开始,往上蔓延,蔓延到下巴,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耳根,蔓延到她的整张脸都变成了那种浅浅的、粉粉的、像是刚被春雨洗过的颜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词在她的喉咙里排队,排得乱七八糟的,谁都不肯先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夏钦州的吻就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松开她的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左桉柠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问,只是跟着他走。
他拉开了门,门外是办公区。
齐乐正站在祝七七的工位旁边,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撑在隔板上,另一只手比划着,正说得起劲。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办公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左桉柠的耳朵里。
“你们不知道,当年夏总追左总的时候,那叫一个笨。他这个人,在谈判桌上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条件都敢开,但对着左总,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他让人送花,送了三个月,卡片上什么都不写。左总收到第一束花的时候,以为是送错了。”
围在齐乐身边的几个女员工都笑了,有人捂着嘴,有人低着头肩膀在抖,紧接着有人问:“然后呢然后呢?”
齐乐正要说“然后”,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阵冷风从脖子后面吹过去。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嘴里也停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去。
夏钦州站在他身后。黑着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你再说一句试试”。
齐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像一个被人按了快进键的变色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一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人。
“夏……夏总?”他的声音发飘,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回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哪一句是不该说的,但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夏钦州看着他,看了两秒。办公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那些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女员工们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贴在桌子上,让谁都看不见她们。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