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夏钦州开口了。他口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泡过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今天,”

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在对面旋转餐厅,全公司去吃饭。中午多休息一个小时,我要借你们老板一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低下去的头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齐乐身上。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齐乐被那目光看得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下午,”夏钦州的声音更轻了:“把报表和方案规划准备好,我要看。少在这聊八卦。”

齐乐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是”,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像一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鱼,嘴一张一合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磕头谢罪,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完了”。

夏钦州收回目光,牵着左桉柠的手,从齐乐身边走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皮鞋踩在地板上,沉稳有节奏的嗒,嗒,嗒,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在倒计时齐乐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时间。

左桉柠被他牵着走过齐乐身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齐乐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小学生,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说:“我还是感谢你的。”

齐乐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看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办公区里那些还低着头、假装在工作的同事们。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下午夏总要看的报表和方案规划。”他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电梯里,左桉柠靠在轿厢壁上,侧过头看着夏钦州。

他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很清晰,眉骨的弧度,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那丝从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收回去的笑意,像是一道很小很小的彩虹,挂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格格不入的,但很好看。

“你故意的。”左桉柠的声音很轻。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什么故意的?”他的声音很无辜,无辜得像是一个被人冤枉了的孩子。

左桉柠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嘴角一扬。

“你故意专程过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离婚。”

夏钦州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狡猾,像是在说“我就是故意的”。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阳光从玻璃门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左桉柠被他牵着走,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眯了一下眼睛。

——

旋转餐厅在郡江中心最高的那栋楼上,四十七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站在窗前可以看见整座城市。

阳光好的时候,郡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从城市中间穿过去,把那些高楼大厦的倒影揉碎了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左桉柠来过这里很多次,有时候是陪客户吃饭,有时候是公司年会,有时候是和夏钦州两个人。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餐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靠窗的那张桌子最大,位置最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上,把整张桌子照得发亮。桌上摆着两份菜单,两副餐具,一瓶红酒已经打开了,正在醒酒器里慢慢地呼吸着。

整个餐厅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左桉柠站在门口,看着这片空荡荡的餐厅,嘴角弯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夏钦州。

“你……包了整个餐厅?”左桉柠的声音很轻,她本来想说他太夸张,但是却不好意思驳他的好意。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结婚纪念日,不能随便。”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靠窗的桌子上,像一个在等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他们在那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来。

服务生走过来,穿着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系着黑色的领结,动作专业而优雅。

他先给夏钦州倒了小半杯红酒,夏钦州拿起杯子,晃了晃,看了看酒的颜色。

服务生又给左桉柠倒了小半杯,然后把酒瓶放回醒酒器旁边,微微欠身,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左桉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很醇,入口柔顺,咽下去之后舌根上有一丝很淡很淡的果香,像是夏天傍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李子,还带着太阳的温度。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低下头,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质地。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桌子中间,然后收回手,拿起那杯红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郡江上,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左桉柠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又看着对面那个人。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她的手伸过去,拿起那个小盒子。天鹅绒的质地摸起来软软的,她指尖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打开盒盖。

一条项链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吊坠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月亮,弯弯的,像是一片被谁从天上摘下来,缩小了很多倍。

月亮的表面镶着一圈碎钻,很小很小的钻石,每一颗都切割得很完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那光很碎,很细,像是一片很小很小的彩虹被嵌在了月亮上。

左桉柠看着那条项链,看了几秒。

夏钦州还看着窗外。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郡江上,江面上慢吞吞驶过的货船,阳光照得浪花发白。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她,她鼻尖上忽然泛起一小片淡很淡的粉色。

“帮我戴上。”左桉柠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过去,背对着他,撩起散在肩上的头发,露出后颈。

夏钦州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从盒子里取出那条项链。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解开项链的扣子,把链子绕过她的脖子,两端对齐,扣上。

“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

左桉柠低下头,伸出手指摸了摸它。

“好看吗?”她问。

夏钦州看着垂在她锁骨下面的那个小月亮,嘴角弯了一下:“好看。”

他说的是项链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说话的时候,他看着的是项链,但说完“好看”之后,他发现自己看的已经不是项链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