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粥很烫，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昨天晚上的事……”他开口了，声音有些犹豫。
“什么？”左桉柠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月月问我的那些话。”左赫安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只能那样说。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我可以跟她重新说。”
左桉柠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左赫安，看着他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看着他手指在碗沿上那不安的摩挲。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成一个带着温度的笑容。
“你说得挺好的。”她说。
左赫安抬起头，看着她。
左桉柠继续说：“那些事情，她迟早会知道。但现在她太小了，你跟她说那些，她听不懂。”
她把碗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你能那样跟她说，很好。”她咽下去，看着左赫安：“谢谢你护着她。”
左赫安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涌进来，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
锅里的白粥已经煮好了，米粒软烂地绽开着，在乳白色的米汤里浮浮沉沉，像一朵朵开在水里的花。
左赫安端着碗，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层袅袅升起的热气。
左桉柠坐在他对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很自然。
“你今天跟我去一趟公司。”她说。
左赫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些疑惑：
“公司？”他问。
左桉柠点头之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我那边缺一个对接商务的人。你之前跟着左氏，多少接触过这些，比重新招一个人上手快。”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碗里那半碗已经凉了的粥。
左桉柠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把碗收走，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的，淹没了厨房里所有的声音。
左赫安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气喝完，把碗也放进了水槽。
“几点走？”他问。
左桉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等我换衣服。”
——
月柠的公司坐落在郡江新开发区的写字楼里，但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左桉柠的是一个大平层，窗户朝南，能看见远处那条蜿蜒穿过郡江的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左赫安跟在她身后走进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左桉柠，站起来喊了一声“左总”，然后目光移到左赫安身上，愣了一下。她显然认出了他。
“这是新来的商务经理，左赫安。”左桉柠的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能听见。
办公室里那些正在工作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从各个方向投过来，落在左赫安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让人浑身不自在。
左桉柠带他穿过办公区，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名牌，名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
“这间是你的。”她推开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前停下来。
办公室不大，但很明亮。窗户朝东，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办公桌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笔。墙角有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像一条绿色的瀑布。
左赫安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办公室，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上那张空白的名牌，看了几秒。
左桉柠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这里面是公司目前在跟进的所有项目，以及正在对接的客户名单。你先把这些看一遍，心里有个数。商务这边的事情不算难，主要是跟客户沟通、对接需求、协调内部资源。”
左赫安翻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看了几行，抬起头，看着左桉柠。
“你就这么相信我？”他的声音有些涩。
左桉柠看着他，看了两秒。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光，很沉很稳。
“我不是相信你，”她的声音不大：“我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感加持。她是在告诉他：我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不是因为我同情你，而是因为你确实能做这件事。如果你做不好，我不会因为你是左赫安就对你网开一面。
他低下头，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左桉柠没有再多说什么，交代了几句商务对接的具体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的，在走廊里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左赫安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他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开始看。
——
左桉柠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太阳升得高了，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挡了一下，站在写字楼的门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包里，朝停车场走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西的一条老街上。
老街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把整条街罩在一片绿荫下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群在跳舞的金色蝴蝶。
街角有一家花店，门面很窄，但门口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水彩画。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浓而不腻，甜而不俗，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