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进度在0.42%的位置卡住了。
不是停滞,而是变得极其缓慢——像是从走路变成了爬行,从爬行变成了蠕动。林晓能感觉到那些裂纹的“质地”发生了变化,前面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泥土,轻轻一填就平了。但现在的裂纹,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化”过的,坚硬得像石头。
“这是正常的。”莫忘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定,“墟碎片的污染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浅的地方好处理,深的地方……”
“像啃骨头?”林晓说。
“比啃骨头还难。”莫忘说,“像是啃一块被冰冻过的骨头。又硬又冷,还粘牙。”
“……你这个比喻很生动。”
“三百年的经验。”莫忘说,“你要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待久了,会发展出很多奇怪的爱好。”
“比如?”
“比如和锁链说话。”莫忘说,“你看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有自己的性格。左边这根比较暴躁,右边这根比较温柔。中间这根最懒,我有时候叫它半天,它都不理我。”
林晓沉默了。
“你在开玩笑?”她试探着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莫忘说,“和锁链说话,总比自己和自己说话强。至少锁链不会反驳你。”
林晓想了想自己和小鱼(系统)的日常对话。
好吧,她没资格说别人。
【(′-w-`)系统:宿主,请不要把我和你师父的锁链相提并论。】
“你听到了?”林晓在心里问。
【(′-w-`)系统:我一直都在。我只是选择性沉默,不像某些锁链,话多还不会看场合。】
“……你是在吃醋?”
【(′-w-`)系统:系统不会吃醋。系统只是觉得,某些锁链应该学习一下什么叫“职业素养”。】
林晓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坚硬的裂纹上。混沌之力像是一把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凿着那些固化的污染。每凿开一小块,就要花上比之前多十倍的时间。
0.43%。0.44%。0.45%。
进度在爬。
像蜗牛,像乌龟,像她周一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速度。
“莫忘,”林晓说,“你当初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一个人在这里,三百多年,每天做同一件事。不疯吗?”
莫忘沉默了一会儿。
“疯过。”他说,声音很平静,“大概第三年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封印的裂纹都没有减少。今天补好了这块,明天那块又裂开了。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为什么要坚持?反正最后都会崩溃。不如现在就放弃,至少不用受这种折磨。”
“然后呢?”
“然后我睡着了。”莫忘说,“不是普通的睡觉,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沉睡。像是沉到了海底,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睡了多久?”
“不知道。”莫忘说,“醒来的时候,我的胡子长到了胸口。我猜,至少睡了好几年。”
“醒来之后呢?”
“醒来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莫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那些我以为‘永远填不满’的裂纹,在我睡着的时候,自己愈合了一部分。”
林晓愣了一下。
“自己愈合?”
“嗯。”莫忘说,“后来我才明白,墟碎片的污染不是静态的。它有‘呼吸’——有时候扩张,有时候收缩。扩张的时候,裂纹变多;收缩的时候,裂纹变少。”
“所以,你不需要一直修补?”
“不需要。”莫忘说,“我只需要在它‘呼吸’的时候,顺势而为。它扩张的时候,我修补;它收缩的时候,我睡觉。”
他顿了顿。
“这个发现,救了我。”
林晓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做社畜的日子——每天加班到深夜,拼命追赶KpI,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完成任务。但任务永远做不完,KpI永远差一点。
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
也许,不是她不够努力。
而是有些东西,本来就急不来。
“所以,”林晓说,“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睡觉?”
“我的意思是,”莫忘说,“你应该找到自己的节奏。不要被裂纹牵着走,而是让它跟着你的节奏走。”
他顿了顿。
“你是混沌金丹。混沌的本质,不是对抗,而是包容。包容扩张,也包容收缩;包容进步,也包容停滞。你越是不强求,效果反而越好。”
林晓想了想。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的意识从金丹深处浮上来,不再盯着那些裂纹,而是……扩散开。
像是一滴水滴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混沌之力不再是一把小铲子,而是一条河。河不凿石头,河只是流。流过高山,流过峡谷,流过平原。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深坑,就填满它。
不强求,不执着。
只是流。
裂纹的修补速度,突然变快了。
不是那种“用力”的快,而是一种……自然的快。像是春天来了,冰雪自然会融化;像是太阳升起来了,黑暗自然会退散。
0.52%。0.61%。0.73%。
“你悟了。”莫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不是我悟了。”林晓说,“是我懒了。”
“懒到极致,就是道。”
“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莫忘说,“我在这里躺了三百年,靠的就是这个信念。”
林晓笑了。
混沌深处,金色的光芒和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不急,不躁。
只是流。
---
门外。
秦悦靠在石柱上,手里拿着一块灵果,但没有吃。
她的目光落在门上,眼神有些恍惚。
“第七天了。”她说。
“你说过了。”沈冰站在旁边,声音平静。
“我说的是‘第七天’。”秦悦说,“不是‘七天’。这两个词的意思不一样。”
沈冰看了她一眼。
“哪里不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