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丽都市公安局换了三任局长,这个案子始终没有破。
卷宗上,“汪韬”那两个字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是这个人。
林浩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超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急。
马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东哥?”
“加快速度!去公司!”
“是!”马超知道情况有些不妙,但他不好多问,因为他是个很懂规矩的人。
他心里清楚:不该问的坚决不要问!
林浩东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了一个号码——云岭县公安局局长肖建军。
他没有马上拨出去,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欧阳羽霞,张海,两个便衣,彩云岭,汪韬,猎枪,子弹,柳飞。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欧阳羽霞在盯一个诈骗案,盯了一个月了。
她查到两个嫌疑人躲进了云岭县的彩云岭原始森林里,今天早上七点带着人出发去抓人。
她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个诈骗犯汪韬,就是十年前那个强奸杀人案的逃犯。
汪韬已经嗅到了风声,提前带着表弟柳飞潜入了原始森林,带着猎枪,带着两百发子弹,准备负隅顽抗。
欧阳羽霞此去,没有请求云岭县公安局的协助。
这意味着她只有四个人,两把枪。
而对方有两名亡命之徒,一杆猎枪,两百发子弹,还有一整个原始森林作为屏障。
凶多吉少。
林浩东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
这时,他拨通了肖建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肖局,我是林浩东。”
“浩东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肖建军的声音很爽朗,带着一股子云岭县本地人特有的腔调。
几年前林浩东去云岭县游玩,阴差阳错地帮肖建军破了一桩陈年积案,从那以后,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肖建军这个人,四十八岁,干了二十六年公安,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县局局长,身上有一股子老警察特有的正气和狡猾。
他不吃那一套官场的虚头巴脑,认的是真本事。
林浩东在他面前露了一手,他就认了这个朋友。
“肖局,出事了。”林浩东的声音很沉,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丽都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欧阳羽霞,今天早上七点带了三个人去了你们云岭县,到彩云岭抓人。抓的是两个涉嫌诈骗的嫌疑人,其中一个叫汪韬,四十五岁,彩云岭村人。”
“汪韬?”肖建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肯定见过。十年前的强奸杀人案,死者是一个女大学生,真凶一直没抓到。那个真凶就叫汪韬,就是你们云岭县彩云岭村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林浩东能听到肖建军的呼吸声变重了。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欧阳队长那边有多少人?”
“四个,包括她自己在内。两把枪。”
肖建军骂了一句脏话:“她怎么不跟我们县局通气?彩云岭那个地方,方圆上千亩,大部分是原始森林,没开发过的。”
“我们本地人进去都容易迷路,她一个外地来的,对地形不熟,又没有向导,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她需要支援。”林浩东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肖局,我求你两件事。”
“第一,马上调集你们县局的特警,至少二十个人,带上装备,赶往彩云岭。”
“第二,给我准备一个降落点,我需要带人直接降落到彩云岭附近。”
“降落?”肖建军愣了一下,“你从哪弄直升机?”
“我们公司楼顶就有。肖局,时间不等人,欧阳羽霞从丽都出发,到彩云岭至少四个小时。”
“我现在出发,直升机飞过去一个半小时就能到。我要赶在她进林子之前拦住她,告诉她汪韬手里有枪,有两百发子弹,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诈骗案。”
肖建军又是一个三秒钟的沉默,然后说了一句:“浩东,你这个人,每次打电话来都没好事。”
林浩东笑了:“肖局,你这话说的,上次我没给你帮忙?”
“行行行,你厉害。我这就调人,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还有,你自己小心点,汪韬那个王八蛋我听说过,彩云岭本地人,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对那片林子比对自己家还熟。”
“你们进去了,别跟他玩捉迷藏,你们玩不过他。”
“我知道。所以我不跟他玩捉迷藏,我直接把他围死。”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开到了浩然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
这栋楼二十八层,在丽都市中心的地段,通体玻璃幕墙,阳光下像个巨大的水晶柱子。
楼顶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是林浩东买下这栋楼时修的,平时用不上,但用上的时候就是救命的东西。
林浩东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喊了声“林总好”,他点了点头,没停步,直接走向电梯。
马超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时,林浩东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猫,在哪?”
“在公司呢,东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味道。
“带上你的装备,无人机、热成像、夜视仪,全都带上。五分钟后楼顶集合,我们飞一趟云岭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老猫的沉默从来不会超过一秒,因为他知道,超过一秒就是在浪费东哥的时间。
“收到。需要带家伙吗?”
林浩东想了想。
汪韬手里有猎枪,有两百发子弹,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虽然杀伐果断,但从不拿自己和兄弟的命开玩笑。
“带。”
“什么级别的?”
“能打猎的。”
“明白了。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林浩东回头看了马超一眼。
马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像一棵树,不说话,不动,但林浩东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
“超子,你也去。”
马超兴奋地点了点头,“太好了,又可以玩刺激的游戏了!”
五分钟后,老猫出现在楼顶。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战术背心,背心上挂满了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外面的网兜里插着一个银白色的无人机,四轴折叠的,看起来不大,但飞起来能续航四十分钟,能飞到五百米的高空,热成像能穿透树冠看到地面的热量信号。
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尼龙袋,袋子沉甸甸的,看起来不轻。
右手拿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
“东哥,豆浆要不?楼下早餐店买的,热的。”老猫把油条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林浩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架势,是去打仗还是去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