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也要吃饭嘛。”老猫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三两口咽了下去。
然后把豆浆杯子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掀开直升机上的防尘罩。
防尘罩被他三下两下扯了下来,叠好塞进楼梯间的角落里。
他拉开机舱门,把背包和尼龙袋扔了进去,然后爬上驾驶座,开始做起飞前的检查。
林浩东上了直升机,坐在后排,马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老猫戴上耳机,启动引擎,螺旋桨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楼顶的风被搅得呼呼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
塔台批准起飞。
老猫拉起操纵杆,直升机轻巧地离开了楼顶。
机身微微倾斜,像一只巨大的蜻蜓,在丽都市的上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调转机头,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丽都市区在高空看下去,像一幅精致的沙盘,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像灰色的丝带,车子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爬。
出了市区,地面上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绿色越来越多,农田、山丘、河流,一片一片地从脚下掠过。
林浩东靠在座椅上,耳机里是引擎的轰鸣声和老猫偶尔跟塔台通话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欧阳羽霞七点出发,现在是八点四十。
从丽都到云岭县,走高速不堵车的话,四个小时。
那就是十一点左右到云岭县城。
从云岭县城到彩云岭国家森林公园的入口,还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也就是说,欧阳羽霞大概在十一点四十左右到达彩云岭入口。
直升机飞过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现在是八点四十,十点十分能到。
他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优势。
一个半小时,够了。
“老猫,飞快点。”林浩东说。
“已经最大巡航速度了,东哥。”老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再快就得超速,超速也没用,油跟不上了。”
“到了彩云岭,你先放无人机进去,把方圆十公里的区域扫一遍,找到汪韬和柳飞的具体位置。”
“彩云岭那边有大片原始森林,树冠密,你飞高一点,用热成像穿透树冠找。”
“明白了。”老猫顿了一下,“东哥,对方有几个人?”
“两个。一个四十五岁,叫汪韬,一个三十出头,叫柳飞,是他表弟。”
“汪韬手里有一杆单管猎枪,大约两百发子弹。”
“两个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原始森林非常熟悉。”
老猫吹了一声口哨:“两百发子弹?这是要打游击战啊。”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投降。”林浩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欧阳羽霞那个倔驴,肯定要进去抓人,拉都拉不住。”
“我们得抢在她进林子之前拦住她,把情况跟她说清楚。”
“她要是不听呢?”老猫问。
林浩东嘴角微微上翘:“那就打晕了拖回来。”
马超从副驾驶上扭过头看了林浩东一眼,那张刀削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跟了林浩东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林浩东说打晕了拖回来,那就是真的会打晕了拖回来。
他跟欧阳羽霞的关系,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
林浩东这个人,对敌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人掏心掏肺。
谁要是动了他的人,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东哥,”老猫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来,“那个汪韬,除了猎枪,还有没有别的武器?”
“我没算,不知道。但你要做好他有其他武器的准备。这种人,隐藏了十年,谁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明白。”老猫顿了顿,“对了东哥,你说的那个十年前强奸杀人的案子,受害者是个女大学生?”
“嗯。”
“汪韬是凶手?”
“dNA比对锁定的,不会有错。”
老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那今天,不能让这个王八蛋跑了。”
林浩东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眯成了一条缝,像一把刀开了刃。
飞机继续往西南方向飞。
地面上的山越来越多了,一座连着一座,像大海里的波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天边。
山上的树密密麻麻,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有些地方树冠太密了,密得连地面都看不见,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绿油油的光。
这就是彩云岭了。
林浩东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片森林太大了,大到可以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汪韬的老家就在这附近,他对这片森林的了解,就像对自己家的后院一样。
哪条沟里有水,哪个山洞能藏人,哪条小路能通到山外,他一清二楚。
而欧阳羽霞,一个从城里来的刑警队长,对这里一无所知。
这不是抓捕,这是送死。
林浩东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在心里把欧阳羽霞骂了一百遍——
你这个笨女人,逞什么能?破了多少案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就贸然行动,你当你是超级女侠吗?
你知不知道你手下那三个人的命都攥在你手里?
但他骂归骂,心里清楚,欧阳羽霞不是逞能,是急了。
这个案子她盯了一个多月,两个嫌疑人像泥鳅一样滑溜,好几次都快抓到了,结果又溜了。
这次好不容易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她怕再等下去又要扑空,所以等不及请求县局协助,直接就带人冲上去了。
这就是欧阳羽霞,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把危险留给自己。
林浩东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出现在彩云岭国家森林公园的上空。
老猫把高度降下来,在树冠上方两百米的高度盘旋了一圈,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降落点——公园入口处的一块停车场。
现在还是淡季,没什么游客,停车场空荡荡的,正好可以降落。
“东哥,到了。”老猫说着,缓缓降低高度,机身下吹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尘土卷得漫天飞舞。
直升机稳稳地落在了停车场上。
林浩东拉开舱门跳下飞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彩云岭的空气跟他想象的一样,干净、湿润、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
他环顾四周,公园入口处有一座木结构的小房子,是售票处,但门关着,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告示,写着“淡季暂停售票”。
售票处旁边是一条水泥路,通向公园深处,路不宽,两米左右,路面长满了青苔,看得出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水泥路的尽头,就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树高林密,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大了嘴巴的巨兽,等着人往里面走。
林浩东掏出手机,拨了肖建军的电话,“肖局,我到了。彩云岭公园入口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