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看着她的样子,没有戳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吃个三明治都能吃出眼泪来,你是多没见过好吃的。”
欧阳羽霞接过纸巾,擤了一下鼻子,白了林浩东一眼:“你少在这儿贫。说正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林浩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告诉我的。”
“你又看到了什么?”欧阳羽霞问,声音里的那点感性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刑警队长该有的冷静和敏锐。
林浩东收起笑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盯了那个诈骗案一个多月了,两个嫌疑人,一个叫汪韬,四十五岁,一个叫柳飞,三十二岁。你觉得他们只是两个搞电信诈骗的小喽啰,但汪韬不只是诈骗犯。”
欧阳羽霞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十年前,丽都发生了一起强奸杀人案,受害者是一个女大学生。dNA比对锁定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汪韬。他是云岭县彩云岭村人,案发后跑了,十年没抓到。”
欧阳羽霞的手猛地攥紧了,咖啡杯被她捏得变了形,滚烫的咖啡溢出来,烫了她的手,她像没感觉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浩东。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欧阳羽霞把咖啡杯塞到张海手里,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林浩东按住了她的手。
“别打了,我替你把底摸过了。”林浩东说,“汪韬昨天下午就带着他表弟柳飞进了彩云岭原始森林。两个人,带了一杆单管猎枪,大约两百发子弹。”
欧阳羽霞的脸色刷地白了。
张海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
他当了五年刑警,破了三十多起案子,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歹徒,但听到“两百发子弹”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配枪——
一把92式手枪,两个弹匣,一共三十发子弹。
三十对两百,还是在原始森林里。
张海咽了一口唾沫,但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东哥,你说的这些,都是‘算’出来的?”
他把“算”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他跟林浩东见过几次面,知道这个人有本事,但“算”这种事情,他作为一个受过现代科学训练的人民警察,总觉得不太靠谱。
林浩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张队,你要是不信,等一下进了林子,你就知道了。”
张海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但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字。
肖建军这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彩云岭的地形图,摊在引擎盖上,把几个人叫了过来。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等高线、河流、山脊、山谷,彩云岭国家森林公园的范围用红色的虚线标了出来,占了好大一片地方,上面写着“占地面积1200亩,原始森林覆盖率85%”。
“欧阳队长,”肖建军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你们原计划是从这个位置进山,沿着这条沟往里走,到这个位置实施抓捕,对不对?”
欧阳羽霞点了点头。
“这条路不对。”肖建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这是游客走的路线,最远只到这个地方,再往里就没有路了。”
“而汪韬和柳飞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两条山脊之间的沟壑里,距离你原计划的抓捕点至少还有三公里直线距离。”
“而且从你的路线过去,要翻过这道山脊,落差至少两百米,全是陡坡密林,走起来至少要两个多小时。”
欧阳羽霞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盯着地图,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肖局,”林浩东开口了,“你带了二十个特警,我建议分成四个小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往里面推进,形成一个合围的态势。”
“汪韬和柳飞的位置我已经锁定了,我们直接朝着那个方向去,不走冤枉路。”
“你有他们的精确位置?”张海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的那点不以为然还没完全收起来。
这时,老猫从旁边走过来,把平板递到张海面前。
平板上是热成像的画面,两个红点清清楚楚地蹲在屏幕中央,周围是一圈一圈的蓝色和绿色。
画面的左上角显示着经纬度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张海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那点不以为然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他抬起头看了林浩东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欧阳羽霞也凑过来看了屏幕,她的反应跟张海不一样,她没有惊讶,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浩东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林大哥,我又欠你一次。”
“别欠不欠的,”林浩东摆摆手,“你的人带了什么装备?”
欧阳羽霞把腰间的枪拔出来给他看了看:“92式,两个弹匣。张海也是。小王和老赵各带了一支79微冲,每人三个弹匣。”
林浩东皱了皱眉。
92式手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79微冲的有效射程也不过一百多米。
而汪韬那杆单管猎枪,虽然是老式的,但装填独头弹的情况下,一百米内能打死一头野猪。
装备上没优势,地形上更没优势,人数上也不占优——四个对两个,看起来是两倍的优势,但在原始森林里,在对方有猎枪的情况下,这四个人的命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转头看了老猫一眼。
老猫会意,走到直升机旁边,把他带来的那个黑色尼龙袋提了过来。
拉链拉开,里面是几把崭新的05式微声冲锋枪,还有十几个码得整整齐齐的弹夹。
张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盯着那几把冲锋枪,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说:“东哥,你这是……军火库啊?”
林浩东拿起一把冲锋枪,拉了拉枪机,检查了一下膛线,满意地点了点头:“老猫,东西不错。”
老猫面无表情地说:“从正规渠道买的,手续齐全。”
“正规渠道能买到微冲?”张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能。”老猫看了他一眼,“只要你认识对的人。”
张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看了看欧阳羽霞,欧阳羽霞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拿两把,备用。”
林浩东把枪放下,转过身,面对欧阳羽霞,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种笑眯眯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认真和凝重。
“欧阳羽霞,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好了。”
欧阳羽霞愣了一下。
林浩东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更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站直了身体,像在听领导训话一样,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抬起。
“第一,这个案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十年前那个被强奸杀害的女大学生,她叫刘悦,二十二岁,丽都师范学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