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供她上大学不容易。她死了以后,她妈哭瞎了一只眼睛,她爸三年没下过地。”
“这个案子到现在没破,不是因为你们警方没本事,是因为那个王八蛋太狡猾。”
“但今天,老天爷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你面前,你要是因为轻敌或者冲动把这事搞砸了,你对得起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母亲吗?”
“你对得起对你信任有加的赵支队吗?”
欧阳羽霞的眼圈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第二,你听好了——汪韬手里有猎枪,有两百发子弹。”
“他的老家就在附近,他从小在这片林子里长大,每个山洞他都钻过,每条沟都走过,每一棵树都认识。”
“你在城里抓人有一套,但在这种地方,你是个新手。所以进去以后,你不要逞能,不要冲在最前面,让特警先上。”
“你的人负责外围,负责接应,负责在最后关头补那一枪。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欧阳羽霞的声音有点闷,但没有反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浩东往前走了两步,离欧阳羽霞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见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今天要是敢死在那片林子里,我把你救活了再打死你。我说到做到。”
欧阳羽霞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两颗眼泪滚了下来,顺着她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颊滑落,在下巴上停了一瞬,然后滴在了地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看着林浩东,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
“林浩东,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难听?”
林浩东笑了,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像拍一个不听话的妹妹。
“走吧,别磨叽了。再磨叽下去,汪韬该跑没影了。”
肖建军把四个特警小组的组长叫过来,蹲在地上围着地图开了一个简短的作战会议。
他指着老猫标记出来的坐标,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直径大约一公里,圆心就是汪韬和柳飞藏身的位置。
“一组,从东面沿山脊线推进,占领制高点。二组,从南面沿着这条沟往上走,堵住他们的退路。三组,从西面绕到他们的背后,防止他们往深山跑。四组跟我从北面正面推进。”
肖建军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各组之间保持无线电畅通,间隔不超过两百米,互相策应。”
“发现目标后先喊话,喊话无效再使用武力。记住,能活捉就活捉,但前提是保证自身安全。”
“那家伙手里有猎枪,两百发子弹,不要跟他玩命,要用战术压死他。”
四个组长点了点头,起身回到各自的队伍中,开始检查装备、分配任务。
特警们的动作很利索,咔嚓咔嚓的枪械声此起彼伏,像一首精心编排的交响乐。
林浩东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他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按道理不应该参与这次行动。
但他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在关系到他朋友生死的事情上。
肖建军没说不让他去,欧阳羽霞没说不让他去,那他就要去。
他把老猫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老猫听完点了点头,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耳麦递给林浩东,又掏出一个更小的东西——
一个微型骨传导耳机,小到可以塞进耳朵眼里,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东哥,戴上这个。我在外面用无人机给你们提供实时情报,汪韬他们一旦移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老猫说着,把平板电脑夹在一个三脚架上,架在车顶,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实时更新着,那两个红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浩东戴好耳机,试了试音质,清楚得像在耳边说话。
他又检查了一下手里的05式微冲,拉动枪机,子弹上膛,关上保险,插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
马超站在他身后,腰间也插了一把同样的微冲,手里还多了一把军用弩。
这是老猫给他准备的,说是“在森林里用弩比用枪好使,没声音,不会暴露位置”。
马超试了试弩的拉力,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弩弦拉上,箭槽里压了一支钢箭。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队伍出发了。
肖建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20名特警,呈两列纵队沿着水泥路快速推进。
欧阳羽霞和张海走在特警队伍后,他们身后是老赵和小王。
林浩东和马超走在最后面。
水泥路走了不到一千米就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土路,土路又走了五百米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树林。
这里的树又高又大,松树、杉树、栎树,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个金色的硬币散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地面上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在平时不是问题,但在抓捕的时候,这种声音就是致命的。
肖建军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来,他把二十个特警分成前后两组,前组负责探路,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轻轻落下,踩实了再移动重心,确保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后组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互相掩护。
林浩东在后面看着肖建军的指挥,心里暗暗佩服。
这老警察不愧是干了二十六年的老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急不躁,像一盘下到中局的好棋,每一步都在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耳机里传来老猫的声音:“东哥,汪韬和柳飞还在原地,没有移动。”
“收到。”林浩东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耳机能接收到。
队伍继续往密林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脚下开始出现小溪和沼泽,有些地方的泥巴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肖建军不得不放慢了速度,让特警们更加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走了半个小时,队伍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山脊,坡度至少有六十度,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肖建军拿出地图看了看,皱了皱眉——
翻过这道山脊,再往下走五百米,就是汪韬和柳飞藏身的位置。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特警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水,衣服被汗湿透了,粘在身上。
山路太难走了,尤其是从低海拔往高海拔爬,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所有人都咬着牙,没有一个人喊累。
“翻过去。”肖建军低声说了一句,带头往山脊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