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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面的尾音还挂在广播线路里没散干净。

通道深处第一扇隔离门弹了。

门板撞进两侧的金属槽轨,钢铁碰钢铁的声响从三百米外传过来,砸在通道壁体上弹了两次才往耳朵里钻。

第二扇。

第三扇。

第四扇到第十七扇几乎是同一时间弹开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出先后,变成了一整条从远到近碾过来的震波线。

每扇门后面站着两排人。

暗银灰色的法则外衣裹着身体,边缘的纹路走向统一,光泽统一,连肩线的高度都统一。

脚步声起来了。

不是杂乱的。三千多双靴底碰到栈道金属板的时间差被压缩到零点零几秒以内,听起来只有一个声音。

一下。

栈道上歼星武炸剩的碎片跟着跳了一下。

又一下。

炎尊脚边那块被踩出弧线的金属板在靴底振了振。

凯兰的电子眼里数据流从纯白色切回了红色。

逻辑核心的负载刚从个位数爬起来,监测模块重启了七个,剩下的还在排队等资源分配。

他把视觉处理单元的带宽全让给了通道前方的扫描任务。

全貌数据跑完了。

“真圣境。”合成音从面甲后面挤出来,语速比正常值慢了一拍。“三千零一十七名。”

炎尊的后脑勺对着他,赤色长发的发尾在火墙的热浪里往上翘。

“编队密度每立方百米四十六人。”

脚步声又近了一截。

“十二秒内将封锁通道前后全部出口。”

数据流跑到末尾停了半秒。这半秒的空白在凯兰的运算周期里长到反常。

“当前火力预估——”

他的电子眼扫过炎尊的后背,扫过希尔瓦娜拉满的弓弦,扫过乌利尔碳化过半的光翼,扫过云舒腰间碎裂的漏刻。

“无法击穿第一排。”

炎尊没回头。

他的脖子往右歪了两度,金色左瞳的余光扫到了凯兰面甲上跳动的红色数据流。

嘴角往下拽了一下。

“问你个问题。”

凯兰的电子眼跳了一下。

“三千个真圣境走到跟前需要多久?”

“以当前行进速度——九秒。”

“够了。”

炎尊把斧头从右手换到双手。手腕翻过来,斧刃朝下。

左脚碾着栈道往前蹭出去。

靴底压过金属板的声音拖得很长,像刀刃从磨石上划过去。脚底的金属板从他脚趾正下方裂开,裂痕不是直的——从左到右,带着弧度,经过身前十米的甲板,划了一个完整的半圆。

弧线两端顶到通道两侧的壁体,嵌进了装甲板的焊缝里。

圣炎从弧线的裂痕里窜出来。

齐人高。火墙从他身前十米处的半圆痕迹上升起来,金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颧骨上还没干的血迹照得反光。

左瞳里的火焰跳了两下。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

嗓子里滚出来的声音粗得把通道壁体上松动的铆钉震下来两颗。

“过线者,死。”

脚步声没停。

三千零一十七双靴底还在往前碾。频率没变。速度没变。暗银灰色的法则外衣在通道深处挤成一片。前排的面孔被灰色光芒罩住,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法则纹路沿着领口往下走,密度均匀,运转稳定。

乌利尔的手掌从结晶体表面收回来了。

五根手指从晶体表层移开的那一瞬,指尖残留的圣光被弹了回来——从接触面往外推了两寸,光芒在空气中碎成三段消散。

晶体内部的法则浓度把他的感知截断了。

他的脚步往右移了三步。

十一片光翼从背后张开。碳化的翼面在展开的过程中掉了几块碎屑,碎屑刚脱离翼面就被结晶体的吸力拽走,打着旋贴上了晶柱底座。

翼尖的圣光在往外渗。渗出来的量只有满状态的三成。

他的视线从光翼断口处收回来,落到炎尊的火墙上。

火墙的热量传到他站的位置,温度还够。

他没开口。面甲底下的嘴闭着。翼根往脊椎方向收紧了半寸,姿势从展翼防御切成了蓄力。

云舒的后背离开了壁体。

退出去的那一步让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乌利尔的手在她腰侧托了一把。

她站稳了。

腰间漏刻的碎片在叮当响。她的手指伸过去搭上外壳,指腹碰到玉石纹理的那一瞬缩了回来。

凉的。

不是玉石本身的凉。是法宝和主人之间的共鸣在往下掉。漏刻的灵性在流失,指尖能感觉到那种频率衰减的速度——比她七窍流血的速度还快。

她的手移开漏刻,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没拔。

手指搭着剑格,虎口的皮肉贴住了剑柄上的缠绳。掌心的汗把缠绳浸湿了一小块。

“他还在里面。”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嘶。

乌利尔的面甲朝她偏了两度。

“漏刻的碎片还在跟着转。”她的视线盯着腰间那些叮当作响的玉石碎片。碎片的运动方向和结晶体周围旋转的法则漩涡同步。“它不是被吸过去的。是在跟。”

“跟什么?”乌利尔的声音从面甲缝隙里挤出来,低得贴在喉底。

“跟他的节律。”

希尔瓦娜站在通道左侧。

弓弦拉满了。空间系符文链从肩甲一路亮到指尖,光线在指节上跳了三下,准星从第一排左边第三个目标的喉结上移到中间那个的眉心,又滑到右边第五个的太阳穴。

三个点。

三千个里射倒三个。

她的呼吸从齿缝里挤出来。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着铁锈味和烧焦的金属粉末。

弦没松。

指腹和弦丝接触的那条线上,皮肤已经勒出了一道白印。

她的嘴动了。

“凯兰。”

“在。”

“假设第一排同时释放法则匹练,覆盖面积是多少?”

“以通道截面计算——百分之百。无死角。”

她的食指在弦上压了半毫。

“有没有法则浓度低于平均值的薄弱点?”

“扫描完毕。”凯兰的合成音顿了一拍。“没有。”

拉结尔站在结晶体左侧。

他的位置比其他人都靠后两步。后背离晶柱底座不到三米,黑焰的热量烤着他的肩胛骨和后颈。

掌心上裂开的血痕还在往外渗。新血顺着掌纹淌到手腕,从腕骨内侧滴下来,血珠落地前被横向扯长,飞进了黑焰里。

他没管。

视线从银面按着的门框移回来,落到通道里推进的暗银灰色人墙上。

“标准收割阵型。”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边上的希尔瓦娜和凯兰听见。

“前三排压制,中段绞杀,后排封锁。一旦全面展开,这条通道里不会留下完整的分子结构。”

希尔瓦娜的弓臂晃了一下。

“你待过那边。”她的嘴没有完全张开,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这个阵型有缺口吗?”

拉结尔的嘴闭了两秒。

“没有。”

四十米。

第一排审判者的脚尖踏上了炎尊划出的那条弧线的边缘。

火墙在法则外衣的压力下往两侧弯了。

两寸。

弯曲的方向从正前方分开,火焰的根部在弧线痕迹里颤了颤,像是被两只手从中间往外掰。

排头的那名审判者停了。

他的目光掠过结晶体周围旋转的法则漩涡,从漩涡边缘滑出来,落在漩涡前面站着的那个扛斧赤发男人身上。

停了两秒。

视线从炎尊左瞳里跳动的金色火焰上移开,扫过背后碳化光翼的乌利尔,扫过拉满弓弦的希尔瓦娜,扫过按着剑柄的云舒。

他的手抬了起来。

掌心朝前。

灰色的法则匹练从指缝间开始凝形。纹路沿着掌纹的走向往外扩,密度在增加,光泽在增加,指尖和空气接触的那条线上开始发出低频的嗡鸣。

他身后第二排、第三排的审判者同步抬手。

三千道灰色法则匹练在同一秒内成形。

通道里的光全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