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只阴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坑的黑暗之中,我这才将注意力从它们身上移开,转而仔细打量起这个神秘的天坑。
目光扫过坑壁,我赫然发现,在一侧看似光秃秃、寸草不生的石壁之上,竟然隐藏着一条蜿蜒向下的挂壁石阶梯。
这些石阶,每一级之间的间隔足有近一米,宽度更是狭窄得仅容一两个脚掌勉强立足。有些石阶是天然岩石的断层或突出,带着原始的粗糙与不规则;而更多的,则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边缘相对齐整,石阶表面还留有深浅不一、密密麻麻的人为攀爬印记,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踩踏。
覃方、范雷、左从权,还有七巧,他们显然都是来过这里的。但真正进入过天坑的,却似乎只有覃方、范雷和左从权三人,就连一直跟在覃方身边的七巧,也未曾真正踏足过天坑内部。
天坑之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凶险气息,即便只是站在坑边,也能隐约感受到。那是一种混合着阴寒与死寂的压迫感,实力稍弱一些的人,恐怕仅仅是站在坑口,都难以承受其中散逸出的阴煞之气。
覃方见我已经发现了这条隐秘的挂壁阶梯,便开口说道:“要进入天坑,便只有这一条路可行。除非是达到我父亲那等道真境的强者,才能够驾驭道气,直接飞身而下。怎么样,我们现在就下去看看?”
听到覃方的提议,我立刻点头表示同意。两鬼下去已经有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传回来,我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与担忧。
“七巧,来。”覃方忽然转头,对站在一旁,神色略显紧张的七巧说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赤红色的手镯,递了过去,“你把这个带上,也跟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七巧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接过手镯,戴在了手腕上。随后,覃方又分别递给我、范雷和左从权一人一个一模一样的赤色手镯,示意我们也戴上。
我接过手镯,触手温润,将其戴在手腕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之意便从手镯中缓缓流淌而出,迅速遍及我的全身。那感觉,仿佛是冬日里置身于和煦的阳光之下,被一股温暖的热流包裹着,驱散了先前感受到的那一丝阴寒。
覃方注意到我脸上流露出的惊讶神色,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解释道:“这是火玉手镯,乃是取自千年火山深处的石玉精心打磨而成,具有驱邪避秽、驱逐阴煞之气的功效。有它在,能有效防止天坑中的阴煞之气侵入我们的身体。”
范雷和左从权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佩戴这种火玉手镯了,他们熟练地将手镯戴好,脸上并未露出像我和七巧这般新奇的表情。毕竟,他们已经进入过天坑数次,对这些事先准备早已习以为常。
“下去的时候,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覃方神色一凛,再次叮嘱道,“从上往下大约五十丈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平台,那是天坑的第一个缓冲点,我们先到那里查探一番。范雷、左从权,你们有经验,你们两人先下去开路。小莫,你第三个。我第四个,七巧,你最后一个下来,跟紧我。”覃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进入天坑的人员次序。
接下来,我们便按照覃方的安排,依次通过那条惊险的挂壁石阶梯,开始向下深入。
范雷和左从权一马当先,他们手脚并用,踩踏在狭窄湿滑的石阶梯上,双手不断在凹凸不平的岩壁间交错攀附、借力,身形如猿猴般灵活,向下行走的速度极快,很快便拉开了一段距离。
轮到我时,心中不禁有些许犹豫。低头望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石阶狭窄而陡峭,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体内的道气暗暗运转起来,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
起初还有些生涩和不稳,但适应了阶梯间的距离和岩壁的触感后,我的动作也逐渐变得流畅起来,攀爬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七巧毕竟是第一次进入天坑,又是女子,刚开始时动作显得有些迟钝和紧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过,有覃方在她前方紧紧相护,倒也并不十分担心其安全。
随着我们不断向下深入,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淡,从石壁和下方深渊中透过来的冰冷之意也愈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更是变得越来越浓郁,不断侵蚀着我们的身体。
置身于这天坑之中,那种阴冷、压抑、令人极不舒服的感觉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而此时,手腕上的火玉手镯释放出来的暖意也愈发清晰、强烈,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阴煞之气隔绝在外,让我们得以在这险恶的环境中保持着清醒和体力。
又向下攀爬了大约十数息的时间,我忽然看到前方的范雷和左从权两人身形一晃,双双从挂壁石阶梯上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一个向外突兀延伸出的青石平台之上。
直到此时,我才得以更清楚地观察天坑的形态。从上面狭窄的入口到我们此刻所处的平台位置,坑洞的空间竟然是逐渐变得宽敞起来的。
我的脑海中对整个天坑的形状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似乎是一个上窄下阔,形如一个巨大葫芦的山腹深渊。整个坑洞空间仿佛自成一体,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隔绝开来,显得神秘而又诡异。
当我下降到距离那个青石平台还有大约两米左右的高度时,我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然后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之上。
这个青石平台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十多平米,是一处断层岩石向外突兀出来的部分,恰好将下方更深邃的深渊坑洞挡住了约三分之一的视野。从平台边缘向下望去,是更加浓郁的黑暗,一阵阵冰冷刺骨的阴风夹杂着更加精纯的阴煞之气,从坑洞深处不断倒卷上来,吹在人身上,如同刀割一般。
在我双脚刚一踏上青石平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阴冷感便扑面而来,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度骤降。
我能清晰地感应到,从下方深渊坑洞中释放出来的阴煞之气,比在上面坑洞口附近浓郁了何止数倍!如果说在上面坑洞口附近,温度还与外界相差不大,至少有十几二十度,那么到了这个青石平台这里,恐怕已经降到了四五度左右,甚至更低。
如此巨大的温差,再加上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阴风煞气侵袭,普通人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承受,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冻僵,甚至被阴煞之气侵蚀心智。
“怎么样?还能适应吧?”就在我站在平台边缘,正警惕地向四周张望,感受着这里的环境时,覃方带着七巧也先后跳到了青石平台上。覃方落地后,第一时间便向我问道。
我闻声转过头,对着覃方点了点头,回答道:“这里的阴风煞气确实很强,不过有火玉手镯护身,暂时还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覃方看了我一眼,目光随即转向了范雷和左从权。只见他们两人此刻已经盘膝坐在平台相对靠内的位置,双目微闭,正在吐纳修炼,似乎在恢复体力,也像是在适应这里的环境。
最后,覃方将目光落回到我和七巧身上,缓缓说道:“这个平台,几乎已经是道长境界修道之人所能安全承受的极限了。如果再强行往下走,阴煞之气将会更加恐怖,很有可能会突破火玉手镯的防护,侵蚀我们的身体。不过,在这里进行吐纳修炼,运转自身道气来主动抵御这些阴风煞气的侵袭,对于你们的修行是大有裨益的。你们不妨也在这里试一试。”
七巧闻言,眼睛一亮,显然对覃方的话很感兴趣。她也不再犹豫,立刻学着范雷和左从权的样子,在平台上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凝神静气,吐纳修炼起来。
大约十数息之后,七巧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略带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她有些兴奋地说道:“果然和在外面修炼感觉不一样!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里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丹田内的道气似乎比在外面修炼时更加凝实了一些!”
覃方欣慰地点了点头,解释道:“这里的阴风煞气虽然具有侵蚀身体的危险,但短时间内在这里修炼,效果却是事半功倍。因为当你们体内的道气按照大周天运行时,身体会下意识地释放出一部分道气来阻止外界的阴风煞气侵入体内。这样一来,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体内的道气在按照既定的线路主动运行,而体外的道气则时刻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一内一外,一动一静,相互配合,相互刺激,能够有效地加速体内道气的滋生和壮大。同时,那些侵入体表的微弱阴风煞气,在被道气抵御和炼化的过程中,还能够起到打磨你们体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些许体质的作用!”
听到覃方这番详细的解释,我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明白了他让我们在此修炼的用意。同时,我也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难怪在他们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子里,会出现不少道师境的强者,看来这多半与这个天坑深渊中独特的修炼环境是脱不了关系的。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修炼宝地,当然,也是一处危机四伏的险地。
七巧听得眉开眼笑,欣喜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里的修炼效果非常满意。她打算和范雷、左从权两人一样,先在这里继续修炼一番,巩固一下修为。
不过,当她的目光转向我时,美目连眨,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因为此时的我,并没有像她一样盘膝坐下修炼的意思,反而正站在平台的最边缘,伸着脖子,举目向更深邃、更黑暗的天坑下方望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一旁的覃方也注意到了我的举动,他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向下望了一眼,然后问道:“小莫,你还想继续往下走?”
听见覃方的问话,我转过头,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语气坚定地说道:“覃叔,两鬼下去这么久了还没消息,我有些放心不下。我想请您陪我一起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