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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承认,高名衡说得对。今天在朝堂上,面对那乱哄哄的争吵,他除了感到无措和害怕,内心深处,其实是一片空白。

他怕做错决定,怕得罪了刘庆引来不可测的后果,也怕轻率支持刘庆会寒了“忠臣”之心,更怕自己一个决断失误,会像史书上那些昏君一样,留下骂名。这种“怕”,甚至压过了他身为天子本应具有的决断力。

“臣并非苛责陛下年幼。”高名衡的声音缓和了些,话语内容却更加深入,“陛下需知,为君者,明断乃第一要务。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乃取祸之道。今日陛下可借‘所涉甚广,详加议处’暂缓,然他日若遇军国急务,外敌叩关,内乱骤起,陛下又当如何?难道也交由朝臣争吵不休,而陛下坐视不理吗?”

朱慈延的头垂得更低了。高名衡的话,剥开了他内心最后一点侥幸。

“老臣再问陛下一事,”高名衡不再看朱慈延的脸色,“陛下可知,如今朝廷一年,需耗费多少银两,方能维持这庞大国度运转如常?”

朱慈延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他虽为天子,但日常接触的多是经史文章,听的是大臣们奏报的“某事需银若干”、“某地请拨钱粮”,具体到全国总用度,他并无清晰概念。只知道杨仪,似乎总是在为银子发愁,各部也常为争抢预算在朝上争执。

“先帝崇祯年间,”高名衡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内忧外患,征战连年,为筹措军饷,朝廷不得不于正赋之外,迭加‘辽饷’、‘剿饷’、‘练饷’,民间谓之‘三饷’,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即便如此,朝廷岁入加派后,年耗银也不过在一千数百万两之间徘徊,已觉难以支撑,国库空空如也。”

他收回目光,看向朱慈延,缓缓说出一个数字:“而如今,承运朝,天下渐安,战事大减,然朝廷每年所需银钱,已逾两千万两之巨。且,年年如此,尚有不足之虞。”

“两……两千万两?!”朱慈延失声惊呼,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虽然对具体数字没概念,但也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远超他的想象。他想起平日听到各部索要的款项,十万、二十万、五十万……原来加起来,竟是如此骇人的规模!

“很惊讶,是吗?”高名衡似是感慨,又似是别的什么,“但更令人惊讶的,或许在后面,如此巨额的耗费,朝廷却并未如先帝朝那般,靠加征田赋、摊派杂税来盘剥百姓。恰恰相反,自平虏侯主政以来,朝廷明令废除了诸多前朝苛捐杂税,甚至在一些遭灾或推行新政的地区,酌情减免正赋。如今民间负担,较之崇祯朝最艰难时,已轻了许多。较之大明开国至今的许多所谓‘太平年景’,税赋亦不算沉重。”

朱慈延彻底愣住了。支出多了近倍,税收反而减轻了?这怎么可能?银子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

看着少年天子眼中的惊愕与茫然,高名衡揭晓了答案,字字如锤:“陛下,这便是平虏侯的本事。他自有生财、理财之道。”

朱慈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可老师,您上次不是说,有很大一部分银子,是从东瀛来的吗?还有开矿、海贸……” 他记得隐约听过这些。

“不错。”高名衡颔首,“东瀛银矿,海外贸易,甚至江南的工场,皆是重要财源。然,陛下需明白,此等生财之道,非凭空而来。东瀛银矿,是靖海侯郑森率舰队跨海血战,压服倭国诸侯得来;海外贸易,是水师远航万里,以坚船利炮打开商路,震慑西夷而来;至于各地工场、新辟商路,亦需前期投入、苦心经营,更要面对守旧势力百般阻挠。此皆非易事,更非寻常臣工所能为、敢为、愿为者。”

他凝视着朱慈延:“无论这银子从何而来,如何得来,能得来,且能源源不断地支撑起如今这每年两千万两甚至更多的开销,让陛下您能安坐于此,让朝廷衙门能照常运转,让数十万大军粮饷无缺,让各地赈灾修河得以进行——这便是平虏侯刘庆,为这大明天下,实实在在立下的功绩,亦是其无可替代的价值所在。陛下可以不喜欢他的行事作风,可以不认同他的某些理念,但对此事,必须心中有数。”

朱慈延沉默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从“钱”这个最实际的角度,去理解刘庆的地位和力量。原来,自己这个皇帝,这整个朝廷,乃至这天下看似逐渐恢复的秩序,其背后流淌的血液,竟有如此大一部分,系于那人一身。

“老臣最后再问陛下,”高名衡似乎不打算给弟子太多消化的时间,问题接踵而至,引导着他的思考向更深处漫溯,“陛下可曾想过,为何永乐盛世,岁耗数百万两便可称足用,而如今,却需数千万两之巨?这多出来的银子,究竟花在了何处?莫非真是百官方才所言,尽是‘虚耗’、‘靡费’?”

朱慈延再次摇头,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围。

高名衡不再卖关子,开始一样一样,如数家珍般道来,却在朱慈延面前展开了一幅宏大而陌生的帝国运营图景:

“军费一项,便是大头。如今大明水陆官兵,员额虽经精简,然饷银、甲械、训练之费,远超旧时。士卒要吃饱穿暖,发足饷银,方能效死力;火铳、火炮、炮弹、战舰,皆需巨资铸造、维护。仅此一项,岁费便不下七八百万两,是永乐时的数倍。”

“然,更多的银子,却并非用于刀兵,而是用在了陛下或许看不见、或未曾留意的‘经营’与‘建设’之上,用在了百官口中那些‘奇技淫巧’之事上。”

“陛下可知,自京城至通州、至天津卫,正在铺设的所谓‘铁路’?那铁轨、那蒸汽车头,所费不赀,然一旦建成,转运漕粮、兵马、货物,朝发夕至,其利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