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连忙应下,看着自家殿下脚步轻快地走向乾元殿,背影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张扬。
他哪里知道,此刻楚蒙的心里,早已将父皇的敲打当作了默许,将那道看似妥协的圣旨,当成了储君之位的预演。
风穿过朱红的宫墙,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楚蒙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只觉这万里江山,已尽在掌中。
父皇需要他,朝堂需要他,这大楚,终究还是得靠他楚蒙来扶稳。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只要能成大事,又算得了什么?
因为天气燥热,衣着单薄,苏璃的肚子大到无法掩饰了,楚蒙并不打算大办婚宴,以国事为重为由,草草给苏府下了一道赐婚圣旨了事。
赐婚的圣旨传到镇南王府偏院时,苏璃正在给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浇水。
苏璃听着内侍尖细的宣读声,她握着水壶的手抖了抖,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小姐,三日后就要入三皇子府了,这嫁妆……” 贴身丫鬟急得直搓手。
府里这些日子对她们不闻不问,别说体面的嫁妆,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送来。
苏璃放下水壶,淡淡道:“嫁妆不重要,排场也不重要。” 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重要的是,这里面必须是个男孩。”
只有男孩,才能成为她在三皇子府立足的根基,才能让楚蒙投鼠忌器,才能让镇南王府真正看重她这个 “功臣”。
三天时间,太短了,她根本没时间去筹谋别的,唯一能求的人,只有那个在王府里说一不二的老祖宗 —— 祖母蒋氏。
当晚,苏璃跪在松鹤堂外求见祖母。
佛堂里香烟缭绕,蒋氏跪在蒲团上诵经,木鱼声敲得笃笃响,对外面的一切不理不睬,仿佛真的不再介入尘世纷拢。
直到深夜,见苏璃执着的不肯走,蒋氏才缓缓睁开眼。
“进来吧。” 蒋氏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璃进去,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说道:“祖母,孙女求您救救我,也救救镇南王府。”
蒋氏没看她,自顾自地拨着佛珠:“你是皇家的人了,日后该怎么做,不用祖母再教你吧。”
苏璃摸着隆起的肚子,直视着蒋氏,“祖母,孙女必须生下皇孙。”
蒋氏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苏璃继续说:“若我生下男孩,将来便是三皇子的长子,皇长孙,镇南王府便是皇孙的外家,这泼天的富贵,祖母不想要吗?可若是个女孩……”
她顿了顿,声音发沉,“三皇子楚蒙本就厌弃我,到时候我和孩子都是死路一条,镇南王府也会被他视作无用弃子,父亲的西大营和哥哥们,怕是也会被他处处掣肘。”
蒋氏拨佛珠的手停了。她抬眼看向苏璃,这个一向被她视作 “精明过度” 的孙女,真的没有让她失望。
蒋氏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镇南王府虽手握兵权,可在皇权面前终究是臣子,若能攀上未来储君的关系,那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你想让我做什么?” 蒋氏的声音放低了些。
苏璃深吸一口气:“求祖母帮我备一条后路。若是…… 若是生的是女孩,求您提前找好刚出生的男婴,届时…… 掉包。”
这话一出,佛堂里瞬间死寂。
掉包皇家血脉,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蒋氏的脸色变了变,盯着苏璃看了许久,仿佛要从她眼里看出些犹豫和害怕,可苏璃的眼神异常坚定。
许久,蒋氏才缓缓垂下眼皮,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去吧。不管遇到什么,安心待产。” 她顿了顿,补充道,“祖母会安排好的。”
苏璃的心猛地一松,正要跪下磕头,蒋氏又道:“让李嬷嬷跟着你去吧,让她好生为你调理身子。进了王府,须处处小心,步步为营。”
李嬷嬷是蒋氏身边最得力的老人,手脚麻利,嘴又严,更重要的是,她在京中人头熟,办这种隐秘事最稳妥。
苏璃知道,这是祖母给她的定心丸。
“谢祖母。” 苏璃深深一拜,转身往外走。走出佛堂时,秋风吹在脸上让她觉得一阵轻松。
第二天一早,李嬷嬷就带着自己的小包袱来到偏院,手里还捧来个小锦盒,是蒋氏给苏璃的。
苏璃打开一看,除了一些珍贵的首饰,还有几张大额银票,最让苏璃意想不到的是,还有一支用布包着的百年人参。
三日后的清晨,镇南王府的偏院格外安静。
苏璃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苍白、身形臃肿的自己,指尖抚过头上一套纯金的头面,这是祖母给她的嫁妆。
丫鬟为她系上石榴红的侧妃礼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莲纹,可穿在身上,却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该上轿了。” 丫鬟的声音低低的。
苏璃点点头,扶着丫鬟的手起身。腹中的胎儿轻轻踢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按住小腹,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终于如愿成为三皇子侧妃了,她一定要生下皇孙,这个孩子就是她最后的底牌。
院门外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一顶花轿停在那里,轿夫是三皇子府派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完成差事。
这便是侧妃的排场,比不得正妃的八抬大轿,连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出嫁都不如。
苏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凸起的腹部,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楚蒙肯接她入府,不过是因为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那道能稳住西大营的圣旨。至于情分?早在她被送往宁古塔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钻了进去。
镇南王府没人送亲,父亲、哥哥都不在家,祖母将自己关在佛堂,没有露面。
母亲沈玉微现在只是小妾身份,被当家主母大夫人柳轻瑶安排做杂役,连偏院都出不来。
而大夫人和大小姐苏漪对她厌恶至极,凭什么她一个丑八怪弃妇就可成为三皇子侧妃,苏漪恨不得她快点一尸两命,好让她去顶这个空缺。
说好的十里红妆无影无踪,王府只给她陪嫁了八个大木箱,还是沈玉微早年给她准备的嫁妆,当家主母柳轻瑶随便挑了其中的十分之一。
而沈玉微作为母亲,因为是小妾身份,连送嫁的资格都没有。
主母柳轻瑶最大方的是将她院里的四个贴身侍女,两个护卫给她做了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