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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29章 雄州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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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五年的除夕,瀛州城里显得更加热闹。

紧赶慢赶之下,青竹把三百太清骑士团拉进城里,直接住进了城内大校场。

按他的说法,过年得有过年的样子——酒肉管够,每人额外发五十贯钱作红包。

这手笔也就是财大气粗的北七州才开的出来,二十贯钱就足够一个普通军户全家舒舒服服过上一年。

大帅,您这也太敞亮了。许仲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青竹正坐在校场白虎堂里啃酱骨头,闻言抬起眼皮:弟兄们跟我从汴梁一路奔袭过来,趟风冒雪的,怎么不得过个肥年?

该!太该了!许仲连连点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帅,您说咱们这大过年的,万一契丹打过来……

打过来?青竹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抹了抹嘴,冰天雪地的,咱们骑士团武装到牙齿了,还有十来个兄弟有冻伤。就凭契丹那些部族军,凭啥在这大雪天行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瀛州城的年节气氛比不得汴梁,但胜在亲切,能有口热酒喝、有顿饱饭吃,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让弟兄们好好歇三天。青竹高声下了军令,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大年初三,开拔北上。

遵令!一众将领当下抱拳称是。

---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瀛州城北门便已马蹄声大作。

青竹一身棉甲,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跨坐在他那匹青骢马上。

身后,三百骑士列队整齐,经过三天的休整,整团人马精气神为之一振。

大帅,往莫州去,约莫一百八十里,就在白洋淀边上。许仲策马上前禀报,今日黄昏能到。

青竹点点头,勒紧缰绳:

骑兵队出了瀛州城,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疾驰。正月初的河北平原,积雪未消,天地间一片苍茫。马蹄踏碎残雪,溅起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沿途所见,与来时又有不同。

越往北走,气氛越是肃杀。

官道两旁的驿站都加派了守卫兵丁,每隔三十里里便有一座烽火台,台上的士卒见着青竹的旗号才放下手中的火把。

沿途村庄几近无人,莫州、瀛州联合发了动员令,附近村落要么结寨自保,要不就到左近州城暂避。

大帅,前面就是莫州地界了。午后,许仲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的轮廓,那就是莫州城。

青竹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莫州城他来过不止一次。

这座城池不大,在河北诸州中只能算中等,往年城防也算不得坚固。

但此刻望去,他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感觉大了一圈。

下马吃点干粮,继续行军,加快速度。青竹沉声道。

骑兵队催动马匹,向着莫州城疾驰而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青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等他终于勒马停在莫州城下,仰头望去时,饶是他久经战阵,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莫州城吗?

原本单薄的城墙,如今加厚了将近一倍,墙体外多了一圈夯土,显然是近期加固的痕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几十座马面从城墙主体向外突出,如同一头巨兽身上长出的利刺,每一座马面都覆盖着厚实的木板和铁皮,既能掩护守军,又能形成交叉火力。

而在每座马面之上,便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小城楼。

这些城楼不高,但结构坚固,每座城楼的射孔中都探出两台八牛弩的弩臂,黑沉沉的弩箭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青竹粗略一数,光是肉眼可见的,就有二三十座城楼,五六十台八牛弩。

这……青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许仲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大帅,这莫州城……啥时候这么阔气了?

青竹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八牛弩阵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依稀记得,当年问过钱弗钩造价,一架八牛弩的造价将近两千贯,也就是两千两银子。

那时候软钢难得,弩臂的木头更是要阴干三年的老橡木,整个北七州加起来也不过百十台。

可现在,眼前这莫州城头,光是摆出来的就有五六十台,还不算城里武库里的库存。

咱们现在八牛弩就这么产能过剩么?青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许仲苦笑:莫州这是把全境的八牛弩都搬来了?

青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催马向城门行去。

---

进了莫州城,青竹直奔城内的校场。

他太了解吉隆了,那家伙心中只有他的军械,只要有空,必定泡在军营里折腾他的火器营。

果然,刚靠近校场,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呼喝声和八牛弩机括运转的声响。

校场中央,数十名炮手正在吉隆的指挥下进行训练。

他们分成若干小组,每组操作一台八牛弩,装填、瞄准、发射,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八牛弩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弩箭破空而去,准确地命中远处的靶标。

吉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肉饼,一边啃一边吆喝:左边那组!上弦再快些!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等你慢慢悠悠!

半年没见,这家伙果然更显富态了。

原本就圆滚滚的身材,如今又胖了一圈,铠甲下的肚子鼓鼓囊囊。

脸上的肉也多了,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四射,依旧透着股子精明劲儿。

吉胖子!青竹翻身下马,朗声喊道。

吉隆闻声回头,见是青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把手里的肉饼往旁边亲兵手里一塞,三步两步迎了上来。

见过少掌教,少掌教新年大吉。吉隆上下打量着青竹,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听说您最近在家带娃,这也长胖了嘛!瞧瞧这脸,圆润了不少啊!

青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这半年在汴梁养尊处优,又天天被司裴赫投喂,不过自己道法精修不辍,也没见着张赘肉啊。

你还好意思说我?青竹笑骂道,你这身板,马还能驮得动你吗?

嗨,我这不是富态嘛!吉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的闷响,这叫心宽体胖,别的不说,少掌教,大年初三还在年里,讨个吉利的红包不为过吧。

“去,按理说,你是师兄,哪有师弟给师兄红包的。”青竹笑骂道,“再说,你家师侄满月酒你也没去,躲着不肯给见面礼呢?”

两人嬉笑了一阵

吉隆忽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少掌教,这大年节的,怎么也到北边来爬冰卧雪?相国是准备先发制人……

青竹哪能放过他,故意板起脸,装作从怀里掏东西:师父有手书给你。

吉隆一听,脸色微变,他让青竹且慢。

刘若拙是三清派掌教,他的亲笔手令,吉隆可不敢怠慢,规规矩矩整了整衣衫,手掐法诀正要躬身施礼。

然而,青竹掏出来的不是书信,而是一卷冒着热气的卷饼。

他故意在吉隆面前晃了晃,然后一口咬掉小半块,嚼得津津有味。

吉隆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笑骂道:你这儿吓唬谁呢?

两人相视大笑,周围的将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校场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

笑闹过后,吉隆拉着青竹进了校场旁边的暖棚,又吩咐亲兵端上热茶和点心。

说吧,少掌教,这次来莫州,是路过还是专程?吉隆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道。

路过,过来巡防一下。青竹抿了口茶,契丹使者被杀,天下震动。相国让我统领骑兵,机动支援。

吉隆点点头,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那你刚才在城头也看见了,现在的莫州,可不是当年的莫州了。

我看见了。青竹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吉隆,五六十台八牛弩,密密麻麻跟刺猬似的。你跟我说说,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吉隆抹了抹嘴,来了精神:这事啊,还得从东瀛说起。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给青竹听:

第一,东瀛那边的银子回来了。十万斤白银,少掌教,那可是十万斤啊!咱们北七州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有钱好办事,冶炼坊、铁匠铺、木器营,全都扩了三倍不止。

第二,软钢突破了。吉隆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八牛弩贵,就贵在弩臂的软钢上。那玩意儿得千锤百炼,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十炉钢能出一炉合格的就算运气。现在好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匠们琢磨出新法子,软钢的良品率翻了五倍不止!

青竹眉头一挑:什么法子?

具体的我也不懂,反正就是火候、配料、锻打的次序变了。吉隆摆摆手,关键是,软钢便宜了,八牛弩的造价就下来了。以前一架两千贯,现在三百两就能造一架,质量还不差。

三百两?青竹瞳孔微缩,差了近七倍?

没错!吉隆得意地点点头,而且现在的八牛弩是模块化的,弩臂、机括、底座都能拆,哪坏了换哪,不用整架报废。府库里堆满了备件,战时直接换上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暖棚门口,指着校场上的八牛弩:这次听说北边可能有战事,相国府一声令下,把近半年的库存全都集中到莫州来了。整个幽州军械厂还在加班加点的造

青竹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走到暖棚外。

校场上,炮手们依旧在训练。八牛弩击发的巨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望着那些黑沉沉的弩箭,望着那些操作娴熟的炮手,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八牛弩,那是海战守城的利器,这些年青竹也是用的纯熟。

可此刻,当他站在莫州城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八牛弩阵列时,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吉隆师兄,青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现在这局面,若是有人想攻城,该怎么攻?

吉隆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攻城?少掌教,您别开玩笑了。就莫州现在这架势,谁来谁死。

怎么说?

您想想啊,吉隆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蚁附攻城,那是找死。城头五六十台八牛弩,射程逾千步,就算是普通弩枪也是人马俱碎。更何况咱还有火油弩枪,那真是一烧一大片。

第二,投石机。吉隆嗤笑一声,现在的投石机,射程最多四五百步,还没咱们的八牛弩远呢。而且目标那么大,火药弩枪一轮齐射,全得报废。

第三,挖地道。吉隆摇摇头,一千多步以外挖?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咱城内都挖了深壕,完全不怕这些。

他说完,看着青竹,一脸理所当然:所以啊,少掌教,现在莫州城,来了就是送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也有八牛弩,而且比咱们的更多、更准。吉隆耸耸肩,两军对轰,把咱们的八牛弩都摧毁了。除了咱们,谁家能这么大规模制造这个宝贝疙瘩。

青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校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

青竹忽然意识到,即便是自己,面对莫州这样的防御体系,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攻进城来。

青竹摇头苦笑,自己练了一身通玄的武艺,现在看来,在这个战争体系之下能发挥的余地似乎不太多了。

少掌教?吉隆见青竹出神,忍不住喊了一声,您想什么呢?

青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想着以后攻城战,怕是不好打啊。

他转身向校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吉隆:莫州城城防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架八牛弩?

守城军满编一千二百人,八牛弩城上六十架,库里还有三十架,各类弩枪三千支,还在加紧制造。吉隆如数家珍,另外,莫州城里还有预备队两千民壮,紧急时刻可以上城防守。

青竹点点头:加强警戒,不要懈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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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校场,青竹独自登上了莫州城头。

入夜的寒风凛冽,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站在城垛旁,俯瞰着城外的旷野。

天地间一片苍茫。

城头上,见着这位少帅临城,认识的不认识的军官都上前纷纷行礼。

青竹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执勤,自己则沿着城墙缓缓踱步。

他走到一座马面旁,伸手摸了摸那覆盖着铁皮的木板。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线,心思也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安重荣杀了契丹使者,天下大乱在即。

刘知远按兵不动,杜重威明哲保身,石敬瑭病重垂危,齐王石重贵蠢蠢欲动。

放着好好日子不过,抽得什么风?

冯道说得对,新鞋不踩臭狗屎。

安重荣是死是活,与北七州无关。

可若是契丹大军南下,天下百姓何辜?。

大帅。许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州在衙门设宴,请您过去。

青竹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城外的旷野,转身走下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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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州知州衙门里,酒宴已经摆好。

莫州知州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名德昭,是冯道的门生,对青竹极为恭敬。

席间,他详细介绍了莫州的防务部署:坚壁清野,安抚百姓,屯粮积草,开设弩枪工坊……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青竹听着,不时点头。

酒过三巡,青竹刚想说要带着骑兵出城武装侦查一番,衙门外紧急军情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