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不会倒。”
“厂子也不会关。”
沈南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更加不会失业。”
“下周，林省长来淮海视察。”
“到时候我会邀请他亲自来车间，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不是听汇报，是面对面，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答。”
“但前提是……”
沈南的目光扫过人群。
“高炉不能停。”
“你们今天把高炉停了，明天订单就丢了，后天银行就抽贷，大后天淮钢就真的完了。”
“到那时候，就不是我沈南不讲情面，而是你们自己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有人想借你们的手砸你们自己的饭碗。”
沈南指了指地上被按住的那个短发男人。
“他肯定不是工人，这个人就是来搅浑水的。”
“他巴不得你们把事情闹大，巴不得淮钢乱成一锅粥。”
“这样一来，他背后的人就能趁乱把剩下的钱转移走，把证据销毁，把你们彻底甩掉。”
“你们是工人，不是别人的枪。”
沈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砸在他们的心里。
“谁拿我们当枪使，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李建国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纸板，双眼通红，低吼一句。
随后他把纸板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泥水，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南。
“沈书记，你说下周林省长真的要来？”
“没错，是真的。”
“那他真的会来车间？真会听我们说话？”
“我保证。”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几百名工友，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
“大伙儿都听到了吧！”
“我们不能让高炉停下来！”
“谁要是再敢来撺掇闹事，我李建国第一个跟他急！”
李建国的声音带着嘶哑的咆哮，但是却传遍了整个人群。
此时所有的工人都明白了，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他们的父母官，而是躲在黑暗里的那些蛆虫。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对。”
然后是两个、三个、十个……
声音像滚雷一样在广场上回荡。
那个短发男人被两个特警架着拖走了，脸朝下，溅起的泥水糊了他一嘴一脸。
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沈南，眼神里满是怨毒。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有了沈南的一番话，大家也就没再坚持，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
沈南站在原地，看着工人们陆续散去。
等到人群都散去，李建国走到沈南面前，犹豫了一下，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
沈南赶紧握了上去。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但却非常的有力。
“沈书记，我们淮钢的人再信您这一次。”
“就只有这一次了。”
李建国说第一句的时候还充满了坚定，最后那句话呢喃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哥，够了。”沈南松开李建国的手。
“只要你们能信我一次就够了。”
“这一次过后，我保证你们会继续相信我。”
李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在风雨中显得有些佝偻，但脚步非常稳。
沈南站在高炉下，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闪电。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玫瑰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撺掇工人的人，是周建华的表弟赵三。”
“他昨天从邻市过来，住在淮海宾馆308房间。”
“另外，有人在省城试图拦截罗国栋的案卷。”
“小心上面有风刮过来。”
沈南冷笑一声，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一场席卷淮海的大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着高炉上的煤灰，冲刷着泥泞的地面，冲刷着这座城市积攒了十几年的污垢。
但雨水冲刷过后，留下的，将是干净的钢铁之城。
“钟诚，寒飞。”沈南叫了一声。
“书记。”
钟诚和段寒飞两人赶紧过来。
“段寒飞，淮海宾馆308房间里的所有人，今晚必须拿下。”
“另外……”
沈南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
“寒飞，你调查一下，周建华的表弟来淮海之前，跟谁通过电话。”
段寒飞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沈南独自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衫。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钟诚。”
沈南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冽。
“去准备车，我们回市委。”
“另外，通知段寒飞，让他先不要审讯那个人了，抓到宾馆的人就到小会议室等我，不要惊动其他人。”
“明白。”
钟诚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沈南独自在雨中又站了片刻，直到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的暖风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半小时后，市委大楼。
段寒飞已经等在会议室里，他刚从看守所回来，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头发和肩膀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
看到沈南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老大。”
段寒飞叫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淮海宾馆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抓了。赵三和他带来的那两个人，一个都没跑掉，现在正在审讯室里呢。”
沈南走到主位坐下，给段寒飞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赵三都交代了什么？”
段寒飞冷笑一声，端着茶杯在沈南对面坐下。
“这小子嘴还挺硬，但架不住我们证据确凿。”
“他承认是周建华老婆托人传的话，让他来淮海看看能不能让淮钢乱起来。”
“不过……”
段寒飞话锋一转，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嘲讽。
“这小子是个雏儿，干这种事连个反侦察意识都没有。”
“他来淮海之前，用路边摊买的黑卡给邻市打了个电话。”
“技侦那边刚查到，那个号码的登记机主是个开小卖部的老太太，明显是借名。”
“但通话记录显示，这个号码在三天前，还和咱们淮海市本地的几个号码通过话。”
沈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骤然收缩：“本地的号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