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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铁痕 > 第3章 史料藏初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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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整理史料的无序之扰

暮春的黑风岭褪去了清明的微凉,山间草木疯长,翠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将红色史料馆裹在一片生机盎然之中。太爷爷的老照片被装裱进相框,安稳地立在“烽火岁月”展区的展柜里后,承毅的心也彻底沉静下来,每日泡在史料馆的时间愈发长久。他不再只满足于背诵现成的讲解稿,而是想顺着爷爷整理的旧书信、老物件,挖掘更多太爷爷鲜为人知的故事,让讲解内容更丰满、更动人。

这天一早,赵建军把承毅叫到史料馆的里间库房。库房不大,靠墙立着几个旧木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分别写着“书信文稿”“衣物器具”“报刊史料”。地上摆着两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堆满了褶皱的纸张、磨损的笔记本,还有几枚锈迹斑斑的金属物件。“承毅,这是我前阵子从老宅阁楼里翻出来的,都是你太爷爷当年留下的东西,还有一些村里老人捐赠的史料。”赵建军擦了擦木柜上的灰尘,语气郑重,“你不是想补充讲解内容吗?正好,咱们一起把这些史料整理归类,说不定能找到不少有用的细节。”

承毅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木箱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看。一张泛黄的战地小报、一本字迹模糊的行军日记、一枚缺了角的铜制哨子……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太爷爷当年在黑风岭坚守的记忆闸门。他拿起那本行军日记,封面早已磨损不堪,边角卷成了波浪状,纸页薄得几乎一触就破,上面的字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雨水浸过,早已模糊难辨。“爷爷,这是太爷爷写的日记吗?”承毅抬头看向赵建军,眼里满是兴奋。

“是啊,这是你太爷爷年轻时的行军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在黑风岭守岗的日常。”赵建军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史料堆放了几十年,又受潮又蒙尘,杂乱无章,得先分类整理,再慢慢修补、辨认。你负责把书信、日记和文稿挑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爷爷来清理那些衣物和器具。”

“好!”承毅爽快地答应下来,立刻投入到整理工作中。他找来一个干净的竹篮,打算先把纸质史料都归拢进去,再逐一筛选分类。可刚翻了没一会儿,他就犯了难——木箱里的史料实在太杂乱了,书信和日记混在一起,有的信纸被揉成一团,有的和破损的报纸粘在一起;还有些文稿字迹潦草,根本分不清是太爷爷的亲笔,还是战友的馈赠;更有几页纸只残留了一半,上下文衔接不上,连年代都无法判断。

承毅耐着性子,把揉皱的信纸一张张展开,用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再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可越是整理,他心里越慌乱,原本满怀期待的心情渐渐被烦躁取代。他想按时间顺序排列,可大部分书信和日记都没有标注日期,只能凭着字迹和内容猜测;想按“私人记录”和“公务文稿”分类,又分不清哪些是太爷爷的私人日记,哪些是部队的联络函。

“这张是太爷爷写给太奶奶的信,这张好像是部队的通知,还有这张……到底是什么呀?”承毅拿着几张字迹相似的纸张,皱着眉头反复比对,越看越糊涂。他试着把看起来字迹一致的纸张放在一起,可没过多久,就发现其中夹杂着其他字迹的文稿,只能又重新分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竹篮里的史料依旧杂乱无章,不仅没整理出眉目,反而因为反复翻动,有些脆弱的纸页又添了几道裂痕。

承泽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库房,看到哥哥愁眉苦脸的模样,还有桌上混乱堆放的史料,小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整理得不顺心吗?”承毅放下手里的纸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这些史料太乱了,没有日期,字迹也不一样,我根本分不清楚,越整理越乱,还把纸页弄破了。”说着,他指了指那张添了裂痕的信纸,眼里满是自责,“都怪我太笨了,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承泽把水杯递给承毅,安慰道:“哥哥不笨,只是这些东西放了太久,本来就不好整理。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弄?”承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缓解。他看着满箱杂乱的史料,想起自己想补充讲解内容的初衷,又看看眼前毫无进展的整理工作,只觉得手足无措。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足,连整理史料这种基础的事都做不好,更别说把太爷爷的故事讲得更生动、更完整了。

赵建军见状,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旧军装,走到承毅身边,拿起那张添了裂痕的信纸,仔细看了看,语气温和地说道:“没事,这纸页本来就脆弱,轻微的裂痕后续可以修补。整理史料急不得,得有耐心,还要找对方法,不能盲目地乱翻乱分。”

“可是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分,没有日期,字迹也不一样,我根本理不出头绪。”承毅低着头,小声说道。赵建军笑了笑,坐在承毅身边,拿起几页纸张,慢慢讲解道:“你看,你太爷爷的字迹比较厚重,笔画有力,而且他习惯在落款处画一个小小的‘山’字,这是他的记号;而他战友的字迹大多比较清秀,没有这个落款记号。我们先按字迹和落款,把你太爷爷的亲笔和别人的文稿分开,再慢慢辨认日期。”

承毅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其中一张信纸的落款处,有一个小小的“山”字印记,字迹厚重有力,和其他几张清秀的字迹截然不同。“原来是这样!”承毅眼里泛起一丝光亮,连忙拿起其他纸张,逐一比对字迹,寻找那个小小的“山”字记号。

可没过多久,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有些信纸既没有落款,字迹也介于厚重与清秀之间,根本分不清是谁的手笔;还有些文稿被雨水浸泡过,字迹模糊,连笔画都难以辨认,更别说寻找落款记号了。承毅又陷入了困境,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也重新变得迷茫。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赵晓阳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从合作社拿来的新晒的菌干。“建军哥,承毅,我给你们送点菌干,中午可以炒着吃。”赵晓阳走进来,看到库房里杂乱的景象,还有承毅愁眉苦脸的模样,立刻明白了情况,“这是在整理铁山叔的史料呢?看承毅这模样,是遇到难题了吧?”

赵建军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想整理史料补充讲解内容,可这些东西杂乱无章,又没有清晰的标记,他理不出头绪。”赵晓阳放下布包,走到木箱前,拿起几页史料翻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也帮着整理过村里的老物件,或许能帮上点忙。承毅,别着急,我们先把史料分大类,再细分,慢慢来。”

赵晓阳蹲下身,拿起一张信纸,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你看,像这种写着‘黑风岭了望台值守记录’‘粮草清点情况’的,是公务文稿;而写着‘家中安好?勿念’‘思念妻儿’的,就是私人书信和日记。我们先把这两类分开,公务文稿归为一类,私人记录归为一类,这样就能减少不少混乱。”

他又拿起那本模糊的行军日记,说道:“至于日期,你太爷爷的日记里,虽然没有明确写年份,但会提到节气和具体事件,比如‘清明后三日,敌袭,击退’‘霜降,粮草短缺,挖野菜充饥’,我们可以根据这些节气和事件,结合历史背景,推断出大概的时间顺序。”

承毅听着赵晓阳的讲解,心里的迷雾渐渐散开。他按照赵晓阳说的方法,先把史料分成“公务文稿”和“私人记录”两大类,把写有值守、粮草、敌情等内容的纸张放进一个竹篮,把书信、日记等私人内容放进另一个竹篮。遇到字迹模糊、内容不清的,就先放在一旁,等整理完清晰的部分再回头处理。

赵建军和赵晓阳也在一旁帮忙,赵建军负责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凭借着对赵铁山字迹的熟悉,慢慢读出上面的内容;赵晓阳则帮忙核对事件与节气,推断大概的日期。承泽也主动帮忙,把整理好的纸张按类别摆放整齐,还拿来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纸张表面的灰尘。

在三人的帮助下,承毅渐渐找到了整理的节奏,心里的烦躁和挫败感也渐渐消散。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静下心来,逐页翻看、仔细辨认,每整理出一张清晰的史料,心里就多一份成就感。当他从一堆杂乱的纸张中,找出一封太爷爷写给太奶奶的完整书信,上面清晰地写着“守好家园,待我归乡”时,眼里满是激动——这封书信,不仅补充了太爷爷对家人的牵挂,还能让讲解内容更有温度。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原本杂乱无章的史料,被分成了整齐的几大类,公务文稿、私人书信、行军日记各自归位,大部分都标注了大概的日期。承毅看着整理好的史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谢谢爷爷,谢谢晓阳叔叔,要是没有你们,我肯定还在乱翻呢。”

赵晓阳拍了拍承毅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用谢,整理史料本来就是个细致活,既要耐心,又要找对方法。你能沉下心来做这件事,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些史料里藏着你太爷爷的初心,好好梳理,肯定能挖出不少好故事。”

承毅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他看着那些整齐摆放的史料,仿佛看到了太爷爷当年在黑风岭坚守的日夜,看到了他在灯下写下书信、记录值守日常的模样。他知道,整理史料不仅是为了补充讲解内容,更是为了读懂太爷爷的初心,读懂那份跨越时空的坚守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