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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下了一晚上的雨停了,

空气里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层北方的干冷。

城中村那家早餐摊依旧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豆腐脑的卤子翻滚着,

炸油条的油烟味混着大碴子粥的香气,将周围的世界熏得极为市井、真实。

最角落的粗木桌旁,四人围坐在一起。

大牛刚从老板手里接过一盘刚出锅、滋滋冒油的牛肉大葱馅饼。

他没急着下筷子,反而极其正经地盯着李湛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把李湛看得有些发毛,大牛才突然憋出一句:

“师兄,

我看你这身体底子,确实是铁打的。

敷了师傅几天的土药方,这伤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正在喝豆腐脑的水生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有些莞尔地低下了头。

李湛正拿着筷子准备给安娜夹饼,听到大牛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

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破天荒地泛起了一抹罕见的潮红。

反倒是坐在他身边的安娜,立刻听懂了大牛话里有话。

这个俄罗斯尤物不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咯咯直笑起来。

洗完澡换上了一身便装的她,笑得花枝乱颤,湛蓝的眼睛亮晶晶地斜睨着李湛。

李湛狠狠地瞪了这个傻妞一眼,心里一阵无奈。

老外到底是不懂什么叫东方人的含蓄。

那破宾馆是用预制板隔出来的房间,

木门连个密封条都没有,隔音差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昨晚这傻妞疯狂起来,

那高亢的声音估计大半个宾馆,甚至楼下的黑车司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好,这傻妞昨晚叫唤的时候用的全是俄语。

不然要是用的普通话,李湛今天早上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这栋小楼。

毕竟,昨晚可是他被骑了一晚上......

“咳!”

李湛老脸挂不住,赶紧重重地干咳了一声。

他放下面前的竹筷,故作正经地把脸一沉,直接把话题硬生生地岔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水生,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行了,别扯淡。

水生,昨天让你出去摸底,有什么实际的收获没有?”

一谈到正事,

大牛和水生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两人放下了手里的油条和手机。

“湛哥,

有些收获。

昨天我在暗网收集到一些信息,本来今天准备去确认的。

没想到......”

水生一边说着,

一边从内兜里,掏出了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沈阳当地晚报。

在2005年这个网络尚未完全普及的时代,

地方报纸依旧是官方和各大势力宣传统筹最显眼的窗口。

“没想到那消息今天在正规报纸上竟然堂而皇之地刊登了出来。”

水生把报纸平铺在油腻的木桌上,

用手指点了点第三版最显眼的一条社会新闻和公告。

“你看...

这是今天清晨各大报摊刚出来的头条——

明天晚上,

沈阳市中心新落成的‘盛世大酒店’将举行隆重的开业剪彩仪式和晚宴。

不仅当地不少政商界的一把手会到场,而且......”

水生眼神一寒,低声道,

“报纸上把参加剪彩和晚宴的贵宾名单全登出来了。

乔家的大少爷乔振海,名字写在第一排。

还有乔问天的堂弟乔安邦,同样在出席的嘉宾名单里。”

李湛拿过报纸,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划过乔振海和乔安邦的名字,

这事昨晚在付完“报酬”后,安娜就跟他说过了。

她那边的暗线也收到这个消息。

刚开始,李湛心里还觉得这或许是他们潜入的绝佳机会。

但是后面越想越觉得不怎么对劲。

此刻,当看到这份堂而皇之地登在全市晚报上的公告时,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瞬间在他后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事,你们怎么看?”

李湛放下报纸,目光在水生和大牛脸上扫过。

大牛一听,一边重新抓起一个牛肉馅饼往嘴里塞,

一边含糊不清、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能怎么看?

天大的好事啊!

师兄,咱们正愁去棋盘山庄园地形太复杂不好强攻呢。

现在他们自己把脑袋从乌龟壳里探出来了。

您看,明晚剪彩,乔振海在,乔安邦也在,

估计那个叫贾长林的老管家肯定也得在后方盯着。

这不正好赶上趟了,

咱们说明晚过去,直接在酒店里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在大牛那直来直去的思维里,斩首行动最怕目标分散。

现在目标自己聚在了一起,那就是最好的靶子。

但李湛没有理会大牛的兴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水生。

水生跟着李湛后干的都是情报和暗杀的细致活。

他盯着报纸上的那一行行名单,眉头拧得比李湛还要死。

水生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湛哥,

我刚才看到报纸的第一反应大牛一样,觉得是机会。

但回来这一路上,我总感觉不对劲。

这消息出得太突然、也太张扬了。

乔家在东北虽然一向横行霸道,但乔安邦那个智囊做事向来低调,

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把自己和乔振海的名字挂在报纸上,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李湛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将手里的半截油条扔进碗里,手指在报纸上轻轻一弹。

“水生感觉对了。”

李湛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大牛,你好好想想。

这一幕,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大牛一愣,正嚼着馅饼的嘴猛地停了下来,

“熟悉?啥意思?”

“之前,在曼谷。”

李湛眼神深邃,语气如冰,

“林家老爷子办的那场豪华宴席。

当时林家也是大张旗鼓地放话,甚至把林家核心全部摆在明面上。

结果呢?

把山口组派去潜伏的杀手,还有我们,全当成鱼一样给钓了上去。”

大牛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手里的馅饼差点掉在桌上,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卧槽!

师兄,你是说……明天晚上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剪彩晚宴,

根本不是什么应酬,而是一个针对咱们的……局?!”

“绝对是局。”

水生此时也彻底想通了,一拍大腿,面瘫脸上全是冷汗,

“难怪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东莞那边这两天被抄了二十几个场子,

周家按兵不动,沉默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们也安静得像死人一样。

乔家那帮老狐狸,也怕在老巢挨冷枪。

他们也许不确定是不是湛哥本人来了,

但乔家这几个老狐狸肯定断定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干脆用乔振海当诱饵,在沈阳他们自己的地盘上,

设了这么一个‘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反向猎杀口袋阵!”

李湛自顾自地盛了一碗大碴子粥,喝了一口,冷笑道,

“乔安邦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他们猜准了,能把我们一锅端,彻底绝了后患;

要是他们猜错了,没人来,

他们也就是办了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酒店开业典礼,对乔家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听到这里,大牛彻底急了。

他把手里的竹签一扔,压低声音,急迫地问道,

“师兄,那现在怎么办?

强攻肯定是送死。

咱们是不是得像上次在曼谷一样,

弄几套高档西装和假请柬,乔装成服务员或者宾客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