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祥瑞话锋一转,严肃提醒道:“这些商人,他们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不光不能相互挖墙脚,还得配合默契,优惠政策必须一口价、一个标准。咱们四家同时招商引资,他们肯定会挨家去看,甚至故意挑拨你们之间的矛盾,这一点你们必须提防。要是听了他们的鬼话,到时候有你们麻烦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今天开会前,我本想提议组建一个统一的招商引资机构,但华书记提出让你们有序竞争,我琢磨着,这就是华书记在考验你们的智慧。你们之间怎么协调好,不光是你们几位主要领导的事,将来园区负责人、办事人员,都得拧成一股绳。好了,该说的我都说透了,我也该回去了,欢迎你们随时到开发区来取经。”
四位书记、四位区长对视一眼,高凌道率先开口:“既然这样,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
蒋道成连忙附和:“应该的!咱们得提前定些规矩,让下面人有章可循,不然真闹了矛盾、出了岔子,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另外两位书记也纷纷点头:“好,就找个地方坐一坐,把话说透。”
坐下后,蒋道成感慨道:“华书记说的‘有序竞争’,我一开始还懵懵懂懂,经朱市长这么一点拨,才算真正明白。领导说话,真是话里有话,高深莫测啊!”
高凌道摆了摆手,务实说道:“别感慨了,当务之急是统一制定一个招商引资人员行为规范,把丑话说在前面,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另一边,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坐下,管维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明清,我刚从最高纪委回来,刚到家。房壬六、吴厚根的双规手续,已经传真给贺翼生常委和Jh省委了,估计这会儿,他们该动手了。明天,我就对杜家采取行动。”
他顿了顿,又说:“回家后,我把Jh省的情况跟老爷子汇报了,老爷子全力支持,要对杜家进行一次彻底打击。好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华明清心中一松,语气感激:“管大哥,麻烦你代我向老爷子问好,祝老爷子身体健康。别的不多说,五一长假,我带郭姗姗和两个孩子去YJ城拜望老爷子。”
“好,我在YJ城等你们。”管维诚笑着应下,挂了电话。
华明清立刻拨通褚志红的电话,把房壬六、吴厚根已被最高纪委批准双规、即将执行的消息告诉了他。褚志红又惊又喜,挂了电话就立刻打给在建康工学院工作的爱人,让她赶紧联系省高院、省检察院的亲戚,打听房、吴二人是否已被双规;要是还没有,就让他们一得到准确消息就立刻回电。
褚志红的爱人接到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她比谁都清楚,这事要是成了,他们夫妻俩在家族和亲戚中,就能彻底扬眉吐气了。她不敢耽搁,立刻挨个联系在法院、检察院、警局的亲戚,可这些亲戚要么不解,要么压根不信。
在他们看来,双规一个副部级干部,坊间早该有风声了,可最近半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说双规就双规?那可是他们平时需要抬头仰视的大人物!虽说心里存疑,但碍于情面,大家还是答应留意这件事。
褚志红的爱人这段时间也受了不少委屈。她清楚,褚志红能从建康工学院跳出来,全靠华明清和工学院院长韦光照帮忙。可家族和亲戚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接二连三找上门来:同辈人哭诉求帮忙,长辈们动辄训斥,还有的唉声叹气旁敲侧击,软磨硬泡逼着褚志红妥协。
当初褚志红能当上建康工学院团委书记,确实靠了家族势力,所以亲戚们都说他忘恩负义。可褚志红重感情,死活不肯背叛华明清,这一点,她懂,也是她当初看中褚志红的地方。好在夫妻俩意见一致,商量着凡事保持沉默,忍过这段难关。
之前褚志红被华明清追问时,把家族的压力说了出来,华明清答应带他见一些人,帮他想办法化解。这些事,褚志红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爱人,让她放宽心,再等几天。后来,褚志红又把要去见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以及卫艮辛、丁桂荣向最高纪委举报的事告诉了她,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最高纪委介入,事情早晚会有结果。
可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没人回电话,她心里又犯了慌,再次拨通褚志红的电话。褚志红安抚道:“放心,华书记说的话绝不会有假,再耐心等一等。”
另一边,贺翼生接到最高纪委的传真后,立刻拨通了Jh省委书记张天佑的电话,说明传真内容,要求Jh省委全力配合双规工作。张天佑此时还没收到传真,面对贺翼生的要求,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贺常委,你过来一趟吧,咱们到省委当面商量。”
其实自从邓怀芳、江建国等人相继被双规后,房壬六、吴厚根在Jh省没了靠山,就主动投靠了张天佑。张天佑在Jh省经营多年,早年想在政法系统安插自己的人,可邓怀芳、江建国等人把控的政法系统,让他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智通平,又倾向于郭德龙,这让他一直很郁闷。
如今房壬六、吴厚根主动投靠,他正好可以借二人的势力,在政法系统与智通平抗衡,所以当初毫不犹豫就接纳了他们,这也是智通平一直想撬开法院、检察院大门,却迟迟未能如愿的原因。后来郭德龙离任,杨玉珽接任,还拉拢了郭德龙留下的人马;而张天佑当初与郭德龙合作,本就是为了牵制邓怀芳等人,如今邓怀芳等人倒台,合作的基础也没了,双方早已貌合神离。
突然接到贺翼生的电话,说要双规房壬六、吴厚根,张天佑顿时大吃一惊,立刻让秘书文东方去保密局,查一查有没有收到最高纪委的传真。文东方不敢怠慢,一路快步赶往保密局。
今天保密局是副局长鲍善友值班。鲍善友原本是邓怀芳、江建国的人,平时跟房壬六、吴厚根走得极近。他看到传真内容后,吓得手都抖了,怎么会没有任何风声,就突然要双规这两位副部级大佬?
鲍善友来不及多想,抓起办公室电话,分别拨通了房壬六、吴厚根的手机,把传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拿起传真,走出办公室准备送给秘书长朱海青,没想到文东方正好堵在了门口。
文东方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级别比正处级的鲍善友高,有权过问保密局的工作。他直截了当地问:“鲍局长,你们是不是收到最高纪委的传真了?”
鲍善友强装镇定,随口应道:“文主任,刚收到,正准备送给朱秘书长。”
“给我吧。”文东方伸出手。
鲍善友迟疑了一下,说道:“文主任,给你可以,但得在这里签个字。”文东方没废话,签完字就拿着传真,匆匆赶回张天佑的办公室。
张天佑快速浏览完传真,沉声道:“小文,通知朱海青秘书长过来一趟。”
而房壬六、吴厚根接到鲍善友的密报后,立刻通了电话,心里都清楚,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向YJ城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帮求救,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解围。
其实早在接到卫艮辛、丁桂荣的举报后,贺翼生就找过智通平,要求对房壬六、吴厚根采取监听措施。智通平本就想在法院、检察院寻找突破口,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成立了由最高纪委和Jh省公安厅组成的联合监听组,对房、吴二人进行全方位监听侦查。房壬六、吴厚根近期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贺翼生挂了张天佑的电话,正准备动身前往Jh省委,就接到了监听人员的汇报:“贺常委,有重大发现!Jh省委有人给房壬六、吴厚根通风报信,他们正在给YJ城的杜跃帮副书记打电话求救,杜跃帮已经答应帮忙,正在活动。”
贺翼生眼睛一亮,立刻下达指令:“好!立刻对录音进行备份,复制一份给我,继续监听,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他找杜跃帮与房、吴二人勾结的证据很久了,之前的录音虽能证明双方有联系,却无法证明存在违纪行为,而这份录音,正是最关键的证据!贺翼生按捺住内心的兴奋,立刻拨通智通平的电话,要求他加强对房、吴二人的监控,严防他们出逃。
智通平当即应下,他早就知道,张文顺已经安排人对房、吴二人进行监控,这事张文顺也早已向他汇报过。与此同时,贺翼生召集了一批纪检人员,开了四部车,一同前往Jh省委。他刻意拖延了一点时间,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有足够的时间“表演”。
文东方很快就把朱海青请到了张天佑的办公室。朱海青立刻建议:“张书记,法院、检察院两位一把手同时被双规,这对Jh省来说是天大的事,必须立刻召开常委会,研究应对措施,同时明确两院的临时负责人。”
此刻,朱海青俨然成了张天佑的谋士,张天佑沉吟片刻,采纳了他的建议:“好,立刻安排,十五分钟后在省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小文,你现在就去通知各位常委。”文东方深知事情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着手落实。
省委常委会已经开了二十五分钟,贺翼生才带着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一进入省委大楼,就顺势安排手下围堵了保密局,当场宣布将鲍善友双规,涉嫌向房壬六、吴厚根通风报信。
贺翼生走进会议室,张天佑看着他身后的纪检人员,心里清楚,这事已经无法挽回,只能主动配合:“贺常委,我们省委安排纪委书记李维淼、政法委书记智通平,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贺翼生微微点头:“谢谢张书记。另外,还请军区杨司令支持一下,借一些人手给我们,协助查抄工作。”
军区司令杨成勇立刻起身回应:“贺常委放心,我们派一个侦察排支援你们,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其实早在之前,贺翼生就已经和他沟通过,人手早就安排妥当了。
贺翼生向杨成勇点头致谢,随即转向张天佑,语气严肃地通报:“张书记,跟你们通报一件事,刚才,你们省委保密局副局长鲍善友,已经被我们采取双规措施,他涉嫌向房壬六、吴厚根通风报信。”
张天佑和朱海青瞬间面面相觑,满脸惊愕,房、吴二人的事还没理清,又冒出一个通风报信的,虽说鲍善友只是正处级,但挂着“省委保密局”的名头,这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两人心里又闷又急,暗自懊恼:怎么偏偏在省委出了这种事,还被抓了现行,简直颜面尽失!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神色也各不相同。贺翼生特意在这种场合说出这件事,自有他的用意,他来Jh省这么久,除了政法委积极配合,其他部门都是消极应付、有限配合,这让他极为不满,今天就是要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二十号的傍晚,对省城建康市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智通平也不是善茬,他刻意把双规房、吴二人的声势造得极大,接到贺翼生的通知后,他立刻安排武警和督查人员,以“保护”为名,对法院、检察院进行了包围和监视。
老百姓很快就发现,法院、检察院被大批警察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流言四起,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此时,距离褚志红爱人第一次给亲戚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没过多久,褚志红家的电话就被亲戚们轮番轰炸,全是打听消息、表达歉意的,到最后,褚志红的爱人实在不耐烦,干脆不接电话了,激动的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压在心头许久的委屈,终于要烟消云散了。
纪检人员在智通平、李维淼的带领下,分别前往检察院、法院,正式对房壬六、吴厚根采取了双规措施。两人执行完任务后,回到省委会议室,常委会继续讨论两院临时负责人的人选。
按惯例,这种情况通常由排名靠前的副职主持工作。可当张天佑征求智通平的意见时,智通平却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建议:由两院排名最后的副职主持工作。理由很简单,他对两位常务副职不信任。
此时,没人敢轻易反驳,房壬六、吴厚根刚被双规,谁也不知道他们还牵扯到谁,而且只是临时主持工作,没必要为此得罪智通平。最终,常委会一致通过了智通平的提议。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藏着自己的心思。智通平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刻意造大声势,就是要让外界知道,房、吴二人倒台了,鼓励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发动民众全面举报二人的罪证;而提议让排名最后的副职主持工作,就是为了激化两院高层的矛盾,启用房、吴二人的对立面,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突破口,彻底揭开法院、检察院的黑幕。
褚志红的亲戚们,这才彻底醒悟过来。当天晚上,卫艮辛和丁桂荣发起聚会,特意通知了褚志红的爱人。褚志红的爱人跟褚志红说了这事,褚志红连忙叮嘱:“最好别去参加。”
她原本还想过去,好好发泄一下这些日子的怨气,可褚志红劝道:“发泄了又怎么样?能让他们以后不找我们麻烦吗?不发泄,他们至少现在还不好意思再来纠缠。”
褚志红的爱人也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丈夫的用意,最终没有去参加聚会。
聚会上,虽说褚志红的爱人没来,但长期从事政法工作的卫艮辛、丁桂荣心里清楚,仅仅扳倒房壬六、吴厚根远远不够,二人在Jh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要是不把他们的爪牙、帮凶全部挖出来,他们这帮人以后在这里生存,依旧危机四伏。
两人当即发起动员,说服在场的亲戚,一起举报房、吴二人的罪证。可等动员工作做完,他们才发现,想要彻底扳倒二人的势力,还得请褚志红出面,再让华明清出手,这样成功的把握才最大。
看到褚志红的爱人没来,两人心里不免犯了慌,难道褚志红夫妇已经记恨上他们了?这可怎么挽回?想来想去,他们只能决定,请家族长辈出面,让长辈们帮忙劝说。
他们哪里知道,褚志红跟上的一尊大佛,人家根本不惧什么副部级,什么杜家呢?现在想想,不向褚志红夫妇道歉是根本不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