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假的,那说明……那说明你身上还有真的,对不对?”
孔大夫脸上瞬间绽放出希望之光,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紧接着他又激动地追问:“那、那真的在不在你身上?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旁边的孔凡依眼里也放出光芒。苗云凤用通络针给那些矿工治病,她是亲眼见过的。其实她当时就有些好奇:明明那真通络针已被肖大夫用阴招偷走了,怎么她身上还有通络针?她到底有多少通络针?这个疑问一直压在她心头。今天爷爷一问,她顿时也生出浓厚的兴趣。
苗云凤知道,瞒也瞒不住了,不如实话告诉他们。反正自己马上就要回凤凰城,京城也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她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果然包着几根通络针、几根普通毫针,还有几支放血针。她把原先的针包换成了纸包。
孔繁依率先开口:“咦,你的针包呢?怎么又成纸包了?”
苗云凤挑了挑眉毛:“刚才你们都看见了,针包让那小鬼子拿走了。”
“那、那他们拿走的真的是假通络针?”孔凡依磕巴着说。
孔大夫也急不可耐地问:“那假通络针是哪来的?”
苗云凤抿嘴一笑,说道:“你给我安排的,还是上次那个房间。上次肖大夫偷走我的针,也是假通络针,我那时候就留了心眼。把用剩下的一根筷子,塞到了床铺底下。这次住进去,我赶紧取出,又匆匆雕刻了几根针,这才搪塞过去,不过制作工艺有点粗糙,就怕他看久了会认出来。雕刻的太匆忙,我怕鬼子看出破绽,我就把我那个宝贵的针包都给搭上了。还好最宝贵的针留在了我手中。”
说到这儿,她神情黯然,想起了山崖里的老祖师林静和。若不是老前辈用命护住这些通络针,自己又怎能发现,又怎能继承他这份医宝?其中还有一根是父亲书里的,想来,是从爷爷手里传下来,再一路传到她手中。想起这一桩桩过往,她心头涌起浓重的思乡之情,想念母亲,也想念父亲。
孔大夫这才松了口气,呵呵笑道:“真的没丢就好,真的没丢就好,可吓死我了。老肖拿到那通络针之后,我就纳闷,他还说是他们祖传的,臭不要脸的东西,原来是偷了假的回家。唉,也难怪,谁也没见过真正的通络针,你拿给我看时,我也只是粗略的看了看,只有接受治疗的病人才有机会见到。这东西,真是神奇。你有几根针?”
苗云凤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摸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随即微笑道:“我有六根针。”
孔大夫一听,惊呼:“唉呦呦,这么多针!那你每次治病,必须六根全都用上吗?”
苗云凤点点头:“这是一套针,有些重大病症,必须六根针齐才行。”
孔大夫一听,连连感叹:“原来是这样,唉呀呀。”
他又追问:“小哥,你这针是从哪儿来的?是祖传的吗?你的师傅到底是谁?你得给我说清楚。我也是学医的,对这个特别感兴趣。咱们国家流传下来的医学脉络,就这么几家,没名的就不说了,有名的,当数京城四大名医,再加上凤凰城叶天楚老前辈的嫡传一脉,是咱们中国最有名的几大派系。你是哪一派?你有这么宝贵的东西,莫非是继承了叶天楚叶老前辈的一脉?你的师傅是谁?你的祖师又是谁?”
这一连串问话,倒真让苗云凤一时答不过来。要说起来,话就长了。她心里暗自思量: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女儿身,还有门派、自己是金家的人?她抬眼望向孔凡依,想征询她的意见。
这小姑娘极是机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张口就说:“爷爷,我跟你说实话吧,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男儿汉,也不可能做你的孙女婿,你白忙活一场了。其实她也是个大姑娘,她是哪个门派我就不知道了,她叫苗云凤,不叫什么苗云龙,我管她叫姐姐就行。”
老头一听,当场哑然失色,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你、你、你是女子?”
苗云凤把帽子一退,露出一头青丝。一顶帽子成了她男孩和女孩的分界!露出女儿真身,果然是个出挑又漂亮的大姑娘。
孔大夫咧着嘴,又是叹息又是惊讶,原本舒展的老脸,皱纹瞬间又堆满。他用手哆哆嗦嗦指着苗云凤,带着几分气,说道:“你怎么能戏弄我们?我话都吹出去了,说有个出色的孙女婿,还是在众大夫面前宣布,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女儿身!你叫我孙女将来可怎么办?怎么嫁人?你太不像话了!”
苗云凤早料到,一旦身份公布,必然又要掀起一场风波。可她也明白,这事必须这么做。首先,通络针的事已经无法回避。过关卡时,孔凡依已经表明了身份,自己又万万没想到,他们恰恰丢了通络针正稽查盗贼。这种情形下,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孔家遭殃?她必须想办法用假针糊弄过去。可糊弄过去,就意味着要暴露真假通络针的秘密,还要面对眼前这一连串质疑。
苗云凤转念一想,为了大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总之好好解释,还能圆回来。若是给孔家惹下祸事,小鬼子要清算他们,他们一家人插翅难逃。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他们怎么办?这一家人要是被小鬼子残忍杀害,她于心何忍?
于是她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您别生气。话要说起来很长,我捡重点跟您说。我其实是凤凰城,金家的后代。”
老头一听,恍然大悟:“原、原来……哦,怪不得你手中有通络针,我说呢,你一定是名家子弟,果然没猜错。金家,金永尊是你的什么人?”
苗云凤点点头:“金永尊是我的爷爷。”
孔大夫又是一声惊呼:“果然你是金家的直系后人!那金振南是你的父亲,还是金振勇是你的父亲?”
苗云凤摇摇头:“金振勇是我父亲。”
老头又是一声惊叹:“哎呀呀,怪不得你有通络针,原来是温病派传人!”
他又问道:“你见过你们祖师林敬和吗?那可是一位奇人啊,他的成就,甚至超过了师傅叶天楚。我和他还有过一面之缘。那老头穿着朴素,只用鼻子,就能闻出人身上的病灶。我就见过一次,有个病人刚跑到他堂上,还没开口,他就说出病人病在哪里、该怎么治,药方飞快就开出来。那人领命去抓药,三天病就好了,简直是神医!只可惜,老前辈突然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段往事,苗云凤还是头一回听说,从未有人跟她讲过。看来,金家所传承的衣钵,果然是医学界少有的奇医神术。自己能有幸继承,实在是万分荣耀。只可惜,光靠翻看那些书籍,她远远达不到林静和老前辈,那般高明的医术。她虽然也能诊断出疾病,却还要经过望闻问切,仔细分析研究,再对照书本记载,才能有所建树。可祖师竟有如此神乎其技的本事。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已经葬身悬崖,死得那般凄惨。到底是谁,打断了他的腿骨,砍下他的手指,还把老前辈残忍阉割成废人?是谁?是谁手法如此毒辣?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定要查清楚,为这位祖师报仇。这是我当仁不让的责任。
孔大夫又追问道:“那你怎么……怎么跑到了段执政的大帅府,那又是什么情况?你还女扮男装,到底是为了什么?段执政也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吗?要是他知道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勃然大怒。所以小哥……啊,不对不对,我说话都说惯了,丫头,你这可有点风险呀,大帅可不像我们,他脾气可大,你要怎么应对他呢?”
苗云凤一笑,说道:“我不用应付他,我再不和他见面了就可以了。虽然他说把我留在府中做府医,可我不回去,他还能抓我回去吗?”
孔大夫一听,道:“你这说的,那可是大帅呀。说白了那是民国的临时大总统,你要是把他得罪了,他下个通缉令,全国都会抓你,你可不要当儿戏。”
苗云凤一听,什么?情况这么严重吗,她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孔大夫又说:“我上次接你来的时候,是说让你在我这里做客,三两天我就把你送回去。你一直不回去,大帅就派人来催,催了我好几次了。我说他们遇到了变故,去福星矿区救人了,还有我的孙女,我这么一说,大帅也能理解,说好吧好吧,回来之后赶紧通知我,我要赶紧把他招回府,我这头痛的毛病又发作了,非他莫属,他要不回来,我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苗云凤一听,看来自己真走不了,如果就这么一走了之,麻烦的不是别人,而是孔大夫他们一家人。她不能给人家惹麻烦、制造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