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在驿馆养伤的这几日,常州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攥住。赵虎的雷霆手段,让这座积弊已久的江南古城,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涤荡。
从水师五千将士于次日夜间抵达常州城外,将城池团团围住,宣告“许进不许出”的那一刻起,整座城便被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水师战船在城外的河道上巡逻,甲胄鲜明的士兵手持弓弩,目光警惕地盯着城内,任何试图越城的人,都会被当场拿下。
而城内,暗卫营的骑士们则化身最细密的网,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筛查。赵虎的命令简单而直接:“与张之城、王富、赵河有牵连者,抓!参与围攻沈大人者,抓!平日里欺压百姓、收受贿赂者,抓!”
一时间,常州城内鸡飞狗跳。暗卫营的骑士们如同神兵天降,先是将王家、赵家府邸团团围住,不管是主家还是仆役,只要是府中之人,尽数拿下。王富、赵河两位家主被从密室中拖出来时,还穿着睡衣,面如死灰;几家与他们勾结的商铺老板,刚打开店门,就被戴上枷锁带走;那些平日里仗着官府势力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更是被一锅端,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府衙的清查更是彻底。从张之城、李子归等主要官员,到参与十里坡刺杀的亲兵,再到平日里为虎作伥、收受贿赂的小吏、衙役,一个都没跑掉。几个试图藏匿的胆小衙役,被暗卫营从柴房、马厩里拖出来时,吓得浑身筛糠,连喊饶命。
清查过程中,不断有百姓偷偷前来举报。有人指着被押走的某个衙役,哭诉他强占民女;有人跪在暗卫营骑士面前,呈上王家家丁抢夺良田的地契;还有人带着骑士,找到了当年被强行填埋的河堤缺口……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这些被抓之人的累累罪行。
赵虎坐在临时征用的议事厅内,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供词与证据,脸色越来越沉。桌上的卷宗堆积如山,记录着张之城等人如何勾结乡绅,将朝廷拨下的治水款项瓜分殆尽;如何虚报灾情,骗取赈灾粮款;如何强占百姓土地,逼得无数人流离失所……每一页都浸透着百姓的血泪。
“继续查!”赵虎将一份卷宗拍在桌上,“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藏匿的赃款找出来!还有那些参与修堤的工匠,只要还活着,就给我请来,我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暗卫营的效率极高,短短五日,便查抄出金银数十万两,粮食上万石,还有无数字画、玉器等赃物,堆满了半个府衙的库房。这些原本应该用于修堤、赈灾的物资,竟被这些蛀虫挥霍、藏匿,看得暗卫营的骑士们个个怒目圆睁。
被押在府衙大牢里的张之城、王富等人,起初还心存侥幸,拒不认罪。但当赵虎将他们瓜分赃款的账本、强占土地的契约、以及同党互相攀咬的供词摆在面前时,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地求饶。
“赵帅饶命啊!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王富哭得涕泪横流,“只要能饶我们一命,我们愿意把所有家产都捐出来!”
赵虎看着他,眼神冰冷:“现在知道错了?当初你们强占百姓土地,看着他们流离失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懒得再与这些人废话,下令将所有供词、证据整理成册,连同人犯一起,待沈麟伤势稍好,便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审理。
这五日里,常州城虽然气氛紧张,却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百姓们起初还有些害怕,但看到暗卫营只抓那些平日里作恶的人,还为他们伸冤做主,渐渐放下心来,甚至主动为暗卫营提供帮助。有人送来热饭热菜,有人指引藏匿赃物的地点,还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帮助维持街道秩序。
驿馆内,沈麟的伤势在军医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转。他虽不能下床,却每日让随从将外面的情况一一告知。当听到赵虎清查出如此多的赃款,抓获了所有涉案人员时,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赵叔父……没有辜负父亲的信任。”沈麟低声道,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随从点头道:“是啊大人,赵帅手段雷霆,那些蛀虫一个都没跑掉。百姓们都在说,您和赵帅是常州的救星呢。”
沈麟微微摇头:“我不是救星,赵叔父也不是。真正的救星,是公道。百姓们盼的,不过是一个公道罢了。”
他知道,清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修复堤坝,安抚灾民,恢复生产,让常州真正摆脱水患的困扰。这注定是一条漫长的路,但他有信心走下去。
第五日傍晚,赵虎处理完城中事务,来到驿馆看望沈麟。
“麟儿,感觉怎么样?”赵虎坐在床边,看着他气色好了许多,松了口气。
“好多了,多谢叔父挂念。”沈麟笑道,“外面的事,辛苦叔父了。”
“跟叔父客气什么。”赵虎摆摆手,“你放心,该抓的都抓了,证据也齐了,等你再养几日,咱们就押着这些人犯,一起回洛阳。”
沈麟点头:“好。只是常州的堤坝……”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赵虎道,“等这边事了,我会奏请陛下,派专人来主持修堤,用的都是查抄出来的赃款,定能把堤坝修好,让百姓们不再受水患之苦。”
沈麟心中一暖,知道赵虎早已考虑周全。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带来一丝暖意。常州城的风雨,终于渐渐平息,而一个新的开始,正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