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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快要炸开的时候。

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弓弦。

老毛子那边的嘲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抚顺县百姓们的怒火在胸膛里燃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来了!来了!”

一声高亢的喊声划破了僵局。

“郑书记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急切的呼喊。

紧接着,原本拥挤不堪的人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自动分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通道尽头,郑钧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静如水。

仿佛刚才那些刺耳的嘲讽、那些关于“缩头乌龟”的谩骂,他根本就没有听到。

又或者,他听到了,但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种气度,就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看着对手在棋盘上咋咋呼呼,而自己手里早已捏着绝杀的棋子。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老猎户。

他们背着老旧的猎枪,低着头,神色有些局促不安,显然是对今天的场面感到心里没底。

而在队伍的最后,是神色淡然的万兴旺。

他推着那辆早已不堪重负的板车,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板车上盖着厚厚的草皮和破布,堆得像座小山。

万兴旺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那个嚣张的阿克夫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郑钧走到阿克夫面前,脚步一顿。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目光在空中碰撞。

郑钧微微点了点头,甚至还客气地伸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阿克夫先生,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跟一个老邻居打招呼。

“路上有点滑,积雪还没化干净,让几位久等了。”

阿克夫看着郑钧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装。

接着装。

阿克夫在心里冷笑。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儿摆架子呢?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好啊,郑书记。”

阿克夫夸张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充满讽刺意味的“请”的手势。

他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滑稽戏。

“既然来了,那就请吧。”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猫戏老鼠一般。

“让我们看看,贵方的猎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把我们这头熊瞎子给比下去。”

郑钧也不废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头趴在红布上的熊瞎子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低着头的老猎户挥了挥手,语气温和。

“老李,老张,别愣着了。”

“把你们的东西拿出来吧,让国际友人开开眼。”

听到书记发话,那几个抚顺县的老猎户有些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

他们的脸涨得通红,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羞愧,也是紧张。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慢吞吞地解开了背后的布袋。

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们从布袋里,掏出了昨天的收获。

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羽毛杂乱,爪子蜷缩着。

两只灰扑扑的野兔,看起来瘦骨嶙峋,身上还沾着泥土。

还有一只死不瞑目的小狐狸,皮毛都有些脱落了,显得格外凄凉。

这些猎物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块巨大的红布边缘。

就放在那头庞大的熊瞎子脚边。

这一幕,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那头熊瞎子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而那几只野鸡兔子,就像是趴在大象脚边的几只小蚂蚁。

显得那么寒酸。

那么可笑。

那么的不自量力。

甚至连那头死熊看起来都在嘲笑它们。

“这……”

围观的抚顺县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原本因为郑书记到来而高涨的情绪,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透心凉。

“就这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语气里满是失望。

“这也太拿不出手了吧……这野鸡兔子,我上山下个套也能抓啊。”

“完了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一个大爷摇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次脸算是丢大了,丢到姥姥家去了。”

“人家那是熊瞎子,那是森林霸主,咱们这是野兔子,是下酒菜,这还比个啥啊?”

失落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大家看着那几只可怜兮兮的猎物,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仿佛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往后缩,想要离开这个让他们感到羞耻的地方。

看来这场狩猎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只怕是赢不了了。

不仅赢不了,还要被人家当成笑话讲好几年,以后在这些老毛子面前,怕是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此时。

阿克夫看着地上的那些“战利品”,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强忍着笑意,憋得脸都有点红。

他嘴角抽搐着,故作惊讶地看着郑钧,眼睛瞪得溜圆。

“郑书记,这……这就是贵方的参赛证明?”

他指了指地上的野鸡,手指头都在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还有一种要把人踩进泥里的轻蔑。

“这猎物的分量,可有些小啊……”

阿克夫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他走上前,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轻轻踢了踢那只冻僵的野兔。

“啧啧啧,太可怜了。”

他转过身,看着郑钧,一副很理解、很体贴的样子。

“行吧行吧,都是猎人,谁都有不走运的时候。”

他拍了拍手,像是很大度地在给郑钧找台阶下,实则是在伤口上撒盐。

“天这么冷,动物都冬眠了,不好找,能理解,都能理解。”

“毕竟不是谁都有我们苏维埃猎人的本事。”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头熊瞎子,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我们这边也不是经常都能打到大家伙的,这次的熊瞎子也是运气好,十天半个月才能打到一只啊。”

“也就一般般吧,不算什么稀罕物。”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像是谦虚。

实则每一句都像是在打脸,每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我这有狍子,有熊瞎子,那都是硬货!

你们就带来几只野鸡和野兔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顶级猎户?

你们也配过来参赛?

你们那个吹上天的打虎英雄呢?

牛皮吹破了吧?

要点脸吧!

周围的老毛子们更是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拍着大腿,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他们对着那几只野兔子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听不懂的俄语,但那嘲讽的语气谁都能听明白。

那笑声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在每一个抚顺县人的心上。

郑钧身后的那几个老猎户,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头低得快埋到胸口了,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无地自容。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郑钧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尊雕塑。

他看着阿克夫表演,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翻着跟头,却不知道自己的裤子已经掉了。

等阿克夫笑够了,说完了,也得瑟完了。

郑钧才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阿克夫先生说得对。”

郑钧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几只野鸡兔子,确实是小了点。”

他点了点头,竟然顺着阿克夫的话说了下去。

“这么点东西,确实上不了台面,只能算是给各位的一点开胃小菜。”

人群中一片哗然。

难道郑书记认输了?

阿克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以为郑钧这是在服软。

可是下一秒。

郑钧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郑钧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硬,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真正的参赛证明,还在后面呢。”

说着,郑钧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了身后的万兴旺,以及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板车。

他的目光落在万兴旺身上,带着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期待。

“兴旺。”

郑钧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豪气。

“既然阿克夫先生觉得野鸡分量不够,觉得咱们抚顺县没人。”

“那就把你的大家伙亮出来吧!”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猎物!”

万兴旺点了点头。

他也不废话,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动作。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去,站在了板车旁边。

他的手,稳稳地抓住了覆盖在板车上的那一层厚厚的草皮和破布的一角。

这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几百双眼睛,全部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阿克夫也不屑地看着那辆板车,嘴角挂着冷笑。

心想:装神弄鬼。

这么个破板车能装啥?

撑死也就是头野猪,顶天了也就是头死鹿。

还能大过我的熊瞎子?

做梦去吧!

万兴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起!”

他低喝一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哗啦——”

伴随着一声脆响。

那层厚厚的草皮和柴火被猛地掀飞,在空中散落开来。

原本遮挡在板车上的伪装,瞬间消失无踪。

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此时,正值正午,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温度,却格外刺眼。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那辆板车上。

那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仿佛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金黄色的虎皮,如同上好的锦缎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庞大的身躯,慵懒而霸气地占据了整个板车,甚至连尾巴都拖到了外面。

那标志性的黑色条纹,像是大自然用最浓重的墨笔勾勒出来的“王”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醒目。

即使是一具尸体。

即使它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那种百兽之王的凶煞之气,也瞬间席卷了全场。

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每个人都感觉到呼吸一滞,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这……”

阿克夫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

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嘴唇都在哆嗦。

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眼眶。

他娘的!

哪来的老虎尸体?!

而且看这体型,比那头熊瞎子还要长出一大截!

那粗壮的四肢,那硕大的头颅,无一不在诉说着它生前的恐怖。

这是一头真正的、成年的、处于巅峰期的东北虎!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紧接着。

就像是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爆发口。

人群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老虎!是老虎!”

有人疯狂地大喊起来,嗓子都喊劈了。

“我的天啊!真的是老虎!这么大的老虎!”

“打虎英雄!真的是打虎英雄!”

“咱们没吹牛!咱们真的有打虎英雄!”

抚顺县的老百姓们疯了。

他们跳着、喊着、拥抱着。

有的老猎户看着那头老虎,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宣泄着刚才的憋屈,宣泄着被压抑的怒火,享受着此刻的狂喜。

这一刻,所有的羞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自豪。

反观那群老毛子。

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看看那头金光闪闪的老虎,再看看自己脚边那头黑黢黢的熊瞎子。

突然觉得那头熊变得索然无味。

甚至有些寒碜。

有些丢人。

在万兽之王面前,熊瞎子算个屁啊!

郑钧看着已经彻底傻眼、话都说不出来的阿克夫。

他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吐出来了。

爽!

真他娘的爽!

郑钧淡笑着走上前,步伐轻盈。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头威风凛凛的老虎,又指了指阿克夫。

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那么客气,但听在阿克夫耳朵里,却像是惊雷一般。

“阿克夫先生。”

郑钧微微前倾,盯着阿克夫那双惊恐的眼睛。

“这份参赛资格,分量够不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要是还不够。”

“我让他再去山上打一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