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那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阿克夫的脸上。
阿克夫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死死地盯着板车上那具金黄色的虎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深深的怀疑。
这怎么可能呢?
他娘的,怎么还真的有人能打死老虎?
要知道,在他们苏维埃那边,哪怕是装备精良、从小喝着伏特加长大的老猎人,也很少有能单枪匹马打死老虎的。
老虎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丛林里的幽灵,是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体,是真正的百兽之王。
在他们那边,若是谁能打死一只老虎,那绝对是能被津津乐道好几年的大新闻,是能被写进当地报纸头条的英雄事迹。
可现在,在这个看似落后的抚顺县,在这个装备简陋的地方,居然有人拉着一头老虎来了?
而且看这老虎的体型,显然是正值壮年的猛虎,皮毛油光水滑,身上没有多余的伤口,显然是被一击毙命或者极短时间内解决的。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阿克夫在心里暗暗嘀咕,原本轻视的心态不得不收敛了几分。
他眯起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目光像是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万兴旺来。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身高很是挺拔,虽然不像他们老毛子那样五大三粗像个狗熊,但在龙国人里绝对算得上是高个子了。
万兴旺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虽然略显臃肿,但依然能看出来他肩膀宽阔,腰板挺直。
特别是那露在外面的一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有把子力气的人。
还有那双腿,站在那里稳如泰山,像是扎根在地里一样。
“看着倒也挺精壮。”
阿克夫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胡子,心里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身上确实有腱子肉,精气神也很足,看着倒也的确是打猎的一把好手,不像是个只会种地的软蛋。
但是,阿克夫眼中的疑虑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更浓了。
打猎这种事情,尤其是面对老虎这种顶级掠食者,可不是光靠身体精壮就能决定的。
最重要的还是经验。
是那种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几十年,通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积累下来的直觉和技巧。
在阿克夫看来,万兴旺太年轻了。
二十来岁,哪怕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打猎,又能有多少经验?
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罢了。
让他去打只兔子、野猪或许还行,但要说他能一个人单挑并干掉这么大一只老虎?
打死阿克夫他都不信!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他对龙国猎人的认知。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阿克夫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冷笑。
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那就是郑钧这边为了面子,为了不输给他们老毛子,暗地里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说不定是组织了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甚至动用了民兵队伍,带着大批的猎狗,一起上山围剿了这头老虎。
这在龙国并不少见。
毕竟龙国人嘛,最好面子。
为了在这个国际友人面前争一口气,为了不在狩猎大赛上丢脸,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后,为了塑造一个英雄形象,为了更有戏剧性,他们把这份集体围剿的荣誉,全都推给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年轻人。
“哼,大概率真相就是这个了。”
阿克夫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天衣无缝。
他看着万兴旺的眼神,从原本的一丝忌惮,重新变成了不屑和嘲讽。
作弊。
这就是赤裸裸的作弊。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阿克夫嘴上却并没有说破。
他也是个老油条了,懂得在场面上给人留几分余地。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而且人家确实是拿出了老虎尸体作为证据,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是他当场揭穿,郑钧肯定也会矢口否认,到时候吵起来,场面难看不说,还显得他阿克夫输不起。
“也懒得揭穿了。”
阿克夫耸了耸肩,心里暗道。
反正人家是真的交了狩猎大赛的资格证明,这个年轻人现在也成了大赛上的红人,受到周围那些百姓的欢呼和崇拜。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比赛。
打猎这种事情,是要进深山的,是要真刀真枪跟野兽拼命的。
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到时候进了山,没有了大批人马的帮忙,就凭这个毛头小子,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到时候,只要他在山里一无所获,或者被野兽吓得尿裤子,那这所谓的“打虎英雄”的泡沫,不攻自破!
想到这里,阿克夫脸上的僵硬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哈哈哈,郑书记说的什么话!”
阿克夫大笑一声,张开双臂,做出一副豪爽的样子。
“我阿克夫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既然贵方连老虎都打下来了,那这资格自然是绰绰有余的!”
他走上前,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板车上的老虎屁股。
“好!很好!既然贵方人齐了,也准备好了资格证明,那我也就不废话了。”
阿克夫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洪亮地宣布。
“那这次的狩猎比赛,咱们就正式开始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郑钧。
“不过,咱们得先说好规矩。”
“这次比赛,一共为期两天!”
“两天后,咱们还是在这里集合,把自己打到的猎物都摆出来。”
“到时候,咱们不比数量,只比质量!看哪方的猎物价值大,就算哪方赢!”
“郑书记,你看怎么样?”
这个规矩,阿克夫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两天时间,足够深入深山寻找大型猎物了。
而且比价值不比数量,这对他们老毛子更有利。
因为他们这次来的都是顶尖好手,目标就是冲着熊瞎子、野猪王那种大家伙去的。
哪怕万兴旺运气好打了一百只兔子,也抵不过他们打一头熊瞎子值钱。
郑钧闻言,心里也是一定。
他看向万兴旺,见万兴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有了底气。
“好!就依阿克夫先生的!”
郑钧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两天就两天!到时候咱们凭本事说话!”
阿克夫见郑钧答应得这么痛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转过身,看了眼身后一直站着的五名猎户。
这五个人,个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背着看起来就很精良的猎枪。
他们都是老毛子那边有名的猎户,是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磨练出来的杀手,身手个个都不凡。
原本阿克夫是打算让他们五个一起上的,来个以多欺少。
但现在,既然郑钧只带了四个人来,他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也为了让龙国人输得心服口服,决定做个顺水人情。
“咳咳。”
阿克夫清了清嗓子,对着自己的队伍说道。
“大家也看到了,贵方只来了四位勇士。”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苏维埃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留着大胡子、看起来有些阴沉的猎人。
“这样,科尔,这次你就先休息去吧,帮我们在营地看守物资。”
那个叫科尔的猎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也是摩拳擦掌,准备在这次大赛上大显身手,好多赚点奖金和名声的。
结果还没开始,就被自己人给裁掉了。
“为什么是我?阿克夫先生,我的枪法可是队伍里数一数二的!”
科尔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阿克夫却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眼神一冷。
“这是命令,科尔。”
“我们这次代表的是苏维埃的形象,要赢得光明正大。四对四,才显得我们公平。”
“而且,我相信剩下的几位兄弟,足够收拾局面了。”
科尔看着阿克夫那坚决的态度,知道再争辩也没用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万兴旺等人,仿佛把被淘汰的怒火都撒在了他们身上。
“哼!算你们运气好!”
科尔冷哼几声,把背上的猎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然后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现场。
阿克夫看着科尔的背影,并没有在意。
他转过头,看着剩下的四个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他四位,考迪夫、科夫亚、斯科拉还有赫尔。”
他一个个点着名字,每点到一个,那人就往前迈出一步,昂首挺胸,气势逼人。
“你们四个,就是这次的主力军。”
“拿出你们的本事来,让这些龙国的朋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狩猎!”
“是!”
四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如同闷雷一般,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们转过头,开始打量起万兴旺一行四人。
那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眼神。
肆无忌惮,充满侵略性。
眼神中均是不屑,甚至是赤裸裸的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