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山的另一头。
考迪夫四人正默契地在林子里穿行。
他们并没有像万兴旺那样选择单干,而是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和丰富的团队经验。
四人排开了一个菱形阵型,彼此间隔着七八米远。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既能互相照应,又能最大范围地搜索猎物,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还能迅速形成包围圈。
考迪夫走在最前头,他是这个小队的头狼。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雪地上的每一处痕迹。
哪怕是枯枝断裂的茬口,还是雪地上的一点细微凹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科夫亚和斯科拉分列两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那个像铁塔一样的赫尔走在最后,背着沉重的补给和陷阱工具,却依然步履轻盈。
为了给龙国人一点颜色看看,这四个老毛子是一点也不敢松懈,拿出了看家本事。
“停。”
考迪夫突然抬起带着厚手套的右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身后的三人立马停住,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没发出半点声响。
考迪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一丛枯黄的灌木。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串新鲜的梅花状脚印,压低声音,用俄语说了一句。
“是狍子,刚过去不久。”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他们没有动用背上的猎枪,而是极其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了绳套和锋利的猎刀。
在这深山里头,枪声是大忌。
一旦开了枪,那巨大的响动能传出几里地。
真正的大牲口都鬼精鬼精的,听到枪声早就吓跑了。
要想抓大家伙,就得沉得住气。
“科夫亚,左边。”
“赫尔,右边。”
考迪夫低声下达了指令。
四人配合极其娴熟,两翼包抄,中间堵截,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声。
紧接着,是动物惊恐的嘶鸣,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那个叫赫尔的大块头提着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狍子走了出来。
那狍子还在蹬着腿,眼里满是惊恐。
赫尔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开门红。”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里,这四个老毛子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凭借着老辣的经验和默契的配合,他们又陆续抓到了几只肥硕的野兔和两只色彩斑斓的山鸡。
虽然收获不少,腰间挂满了猎物,但几人的脸色并不轻松。
考迪夫看着地上的这些小东西,皱了皱眉。
这些玩意儿,回去当下酒菜还行,要想赢比赛,要想压那个龙国小子一头,还远远不够。
他们要找的,是能定乾坤的大家伙。
是那种能把龙国人的脸打肿的猛兽。
“继续往里走。”
考迪夫一挥手,带着队伍继续深入。
又往深处摸了一阵,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势也越来越险峻。
突然,一阵风从山谷里吹来。
风向变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味和野兽特有臊味的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考迪夫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他缓缓停下脚步,慢慢抽出背上的双管猎枪。
他冲着身后三人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方。
四人立刻丢下手里那些累赘的小猎物,全部换上了威力巨大的猎枪。
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心跳却开始加速。
顺着考迪夫指的方向,透过稀疏的树干,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处乱石岗。
在那背风向阳的地方,一团巨大的黑影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那黑影还在缓缓蠕动,时不时伸出爪子挠挠肚皮。
是一头黑瞎子!
看那体格,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那是真正的山中霸王。
考迪夫的心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就是它了!
只要拿下这头黑瞎子,这场比赛的胜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别说那个年轻小子,就是整个抚顺县的猎人加起来,也别想翻盘!
考迪夫冲着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极其小心地散开,利用树木和岩石做掩护,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慢慢摸了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那头黑瞎子粗重的呼吸声。
四支黑洞洞的枪口,全都瞄准了那头还在惬意蹭痒的黑瞎子。
手指轻轻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要考迪夫一声令下,四枪齐发,这头黑瞎子必死无疑。
就在考迪夫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开火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的山林里炸开。
这枪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树梢的乌鸦。
“呱——呱——”
那头原本还在犯困的黑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激灵。
它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出于本能,它四脚着地,像一阵黑色的旋风似的,疯了一样窜进了旁边的密林深处。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连影子都没了。
只剩下几块滚落的碎石。
“混蛋!”
考迪夫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上面的积雪落了他一身。
“法克!是谁?!”
身后的科夫亚几人也是气得哇哇乱叫,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一定是那帮龙国人!”
科夫亚咬牙切齿,手里的枪攥得咯吱作响,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他们肯定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赢不了,就故意放空枪捣乱!”
“太卑鄙了!这简直是破坏比赛!是无耻的行径!”
那个叫赫尔的大块头更是气得直跳脚,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开枪的人撕碎。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揪出来!”
考迪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但那眼神却变得阴狠无比,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走!去那边看看!”
“朝着枪响的地方,冲!”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我们的好事!要是让我抓到,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当即,四人不再掩饰行踪。
他们提着枪,怒气冲冲地朝着刚才发出枪响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在雪地里狂奔,带起一路雪尘。
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非要把那个捣乱的家伙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然后再扭送到裁判面前去告状。
没跑多远,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考迪夫四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
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彻底。
四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原本洁白的积雪,此刻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一头比刚才那只还要大上一圈、毛色更加黑亮的巨型黑瞎子,此刻正像一座倒塌的小山一样,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它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但显然已经断了气。
它的脑袋上,赫然有一个致命的枪眼,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和红白之物。
而在那巨大的熊尸之上,站着一个人。
万兴旺单脚踩着那硕大的熊头,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抽完的烟卷。
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而不紧不慢地往手里的猎枪填装着子弹。
动作熟练而优雅,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头猛兽,而是一只蚂蚁。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看着目瞪口呆、气喘吁吁的考迪夫四人。
没有嘲讽,没有嬉笑,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哟,几位。”
“怎么?被枪声引来的?”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一下,动静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