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夫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他直起身,不再理会卡琳娜,而是转向陪同的郑钧等人,语气瞬间变得官方而强硬。
“郑书记,感谢贵方对我方人员的及时救治。”
“现在,我要求立刻将卡琳娜同志带回我方营地,由我们的军医进行后续治疗。”
“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希望贵方能够配合。”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命令口吻。
言外之意,人我要定了,你们别多管闲事。
郑钧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用外交辞令周旋几句。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
“不!”
卡琳娜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她死死地盯着阿克夫,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我不跟你走!”
全场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金发女人身上。
阿克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用俄语低声警告道:“卡琳娜!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命令!”
“命令?”
卡琳娜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绝望。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理会阿克夫,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在场的所有龙国人,用那蹩脚的中文,夹杂着俄语,大声地嘶喊起来!
她的手指先是指向自己,然后又指向阿克夫和他身后的几个人。
“我!掉下去!”
她模仿着掉进陷阱的动作。
“他们!看见了!”
她的手指狠狠地戳向考迪夫那几个人的方向,虽然他们不在场,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谁。
“他们……跑了!”
卡琳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眼泪夺眶而出。
“比赛!为了比赛!他们跑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摇头,金色的长发在空中乱舞。
那份被抛弃的绝望和愤怒,很有感染力,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门口。
“他!”
卡琳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满是感激。
“万!是英雄!”
“他,救我!”
“他们,是懦夫!是骗子!”
轰!
这番话,在小小的病房里炸开!
整个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紧接着,是冲天的哗然!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老毛子没一个好东西!见死不救啊!”
“万英雄救了她?我就知道!万英雄才是真爷们!”
“这帮狗日的,为了赢比赛连自己人都不管了?真不是东西!”
群众的议论声,狠狠地抽在阿克夫的脸上。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酱紫,又从酱紫变成了死白。
他那伪善的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容。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外交秀”,一个用来攻击龙国“绑架人质”的完美借口,在这一刻,被他自己的“人质”亲手引爆!
彻底破产!
郑钧和旁边的几个干部,先是震惊,随即便是狂喜!
他们强忍着笑意,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脸打的!
太响了!
“你胡说!”
阿克夫终于绷不住了,他指着卡琳娜,用俄语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卡琳娜·安德烈耶夫娜!你这是叛国!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回到联盟,你会上军事法庭的!”
他试图用纪律和身份来压制这个不听话的女人,眼神里满是威胁和杀意。
然而,他的威胁话音刚落。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阿克夫先生,好大的官威啊。”
阿克夫猛地回头。
只见万兴旺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正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眼神,满是轻蔑。
“在龙国的医院里,威胁一个病人?”
万兴旺慢悠悠地走进来,将手里的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高大的身影,正好挡在了卡琳娜的病床前,将她和阿克夫隔开。
那姿态,带着保护意味。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万兴旺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想带人走?”
他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
“可以。”
“拿出你们外交部的正式文件来。”
“否则,就给我滚蛋。”
“你!”
阿克夫被这番话怼得眼冒金星,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文件?
他上哪儿去弄什么狗屁文件!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痞气,却强势到极点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卡琳娜。
阿克夫突然明白了。
卡琳娜这张牌,已经废了。
不。
她不再是自己手中的“武器”。
她变成了对方手里最坚固的“盾牌”,甚至是一把反过来插向自己胸口、淬了毒的匕首!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双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中。
阿克夫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今天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我们走!”
阿克夫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
他带着那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手下,在周围百姓的唾骂声中,狼狈地挤开人群,灰溜溜地离开了。
走到走廊尽头时,阿克夫猛地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隔着人群,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万兴旺。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怨毒。
那是一种致命的阴冷。
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
苏方营地。
一间简陋的木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砰!”
一声脆响。
一个伏特加酒瓶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炸开,碎片四溅。
辛辣的酒液混杂着玻璃碴,溅湿了考迪夫的裤腿,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阿克夫站在屋子中央,他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笔挺的制服。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珠子布满血丝。
“废物!”
他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一群只配在西伯利亚追兔子的废物!”
阿克夫的咆哮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指着面前垂头丧气的考迪夫四人,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他们的心脏。
“你们不仅输了比赛,还输掉了苏维埃的脸!”
“当着上千个龙国人的面,狼狈不堪!”
考迪夫四人低着头,脸颊滚烫。
赛场上那震天的嘲笑声,还有阿克夫瘫软在地的狼狈模样,一遍遍在他们脑海中回放。
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羞愧。
恐惧。
还有不甘。
“先生!”
考迪夫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
他无法接受这种用计谋带来的失败,他只相信最原始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