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兴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待着吗?
不等万兴旺反应过来,卡琳娜已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挤了进来。
她自顾自地把行李箱拖进院子,然后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狡黠。
“医院,不安全。”
她用那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阿克夫的人,很坏。我害怕。”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万兴旺,仰着头,那饱满的胸脯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
“万,英雄。”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你说过,会保护我。”
“这里,最安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能穿透窗户上的冰花。
万兴旺是被一阵哗哗的水声吵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水声是从新家唯一的那个卫生间里传出来的。
万兴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年代,水可不是免费的,自来水更要按表计费,金贵着呢!
“谁他妈一大早洗澡?败家玩意儿!”
他骂骂咧咧地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几步就冲到了卫生间门口。
“砰砰砰!”
他用力地砸着门板。
“我说,你洗啥呢?洗龙王爷啊?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门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几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股混杂着热气和香皂味的白雾,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卡琳娜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湿发贴在脸颊上,那张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一双蓝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无辜。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但那饱满的胸脯和修长的大腿轮廓,在薄薄的浴巾下若隐若现,看得万兴旺口干舌燥。
“万,早上好。”
卡琳娜用她那蹩脚的中文打了个招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好个屁!”
万兴旺的火气被这活色生香的场面浇灭了一半,但一想到白花花流走的水费,心又疼了起来。
“你知道这水多少钱一吨吗?以后早上不许洗澡,听见没?晚上洗!”
卡琳娜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万兴旺,忽然吸了吸鼻子,用俄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万兴旺没听懂,皱眉道:“说啥呢?”
卡琳娜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捏住了鼻子,一脸嫌弃。
“你,臭。我,香。”
万兴旺的脸顿时黑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一股子烟味混着宿醉的汗味,确实不太好闻。
“我操……”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了窘迫。
“等着,老子也洗!”
他一把将卡琳娜从卫生间里拽了出来,自己钻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卡琳娜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
这个男人,真有趣。
等万兴旺收拾利索出来,卡琳娜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正坐在饭桌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万,我饿了。”
她的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我想喝咖啡,还有面包。”
万兴旺白了她一眼。
“咖啡?面包?你想得美!”
他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那是一种用玉米面和白面搅和在一起,煮成的糊糊,上面撒了点咸菜疙瘩。
这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早饭。
“喏,龙国咖啡,喝吧。”
万兴旺把一碗糊糊推到她面前。
卡琳娜看着碗里那黄乎乎、黏糊糊的不明物体,脸上露出了好奇又嫌弃的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一股带着粮食香气的粗糙口感,在味蕾上散开。
谈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
尤其是在饿了两天之后,这碗热乎乎的糊糊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卡琳娜的眼睛亮了。
她不再嫌弃,学着万兴旺的样子,呼噜呼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万兴旺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莫名其妙就散了。
「养个洋媳妇,也挺有意思的。」
他心里冒出这么个荒唐的念头。
英雄家里住了个洋妞的消息,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万兴旺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异样的目光。
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邻居大妈,此刻都躲在墙角,对着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看见没,就是他,万兴旺!”
“啧啧,到底是年轻人,刚有点成就就找了个洋婆子,被狐狸精迷住了,忘了本了!”
“可不是嘛!咱们龙国的姑娘哪里不好了?非得找个金毛的!”
“听说那洋妞屁股大得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些流言蜚语嗡嗡地往万兴旺耳朵里钻,让他烦躁不已。
他懒得跟这些长舌妇计较,黑着脸,买完东西就回了家。
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热,郑钧就找上门来了。
一进屋,郑钧的脸色就异常严肃。
他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好奇地摆弄着一个暖水瓶的卡琳娜,然后把万兴旺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
“兴旺,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跟一个身份敏感的熊国女人同居,这政治风险有多大?”
郑钧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地盯着万兴旺的眼睛,语重心长。
“兴旺,这不是儿戏!她是熊国人!现在中苏关系这么紧张,这要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刚把你提拔上来,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啊!”
万兴旺递给郑钧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书记,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吐出一口烟圈。
“这娘们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那帮老毛子巴不得她死在咱们这儿,好找借口闹事。”
“把她放在我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给缝上不成?”
郑钧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却又拿他没办法。
“你……你糊涂啊!”
郑钧还想再劝,院门又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