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这一幕,被刚刚走出屋门的阿克夫,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嫉妒与愤怒的火焰。
他看着卡琳娜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看着她对万兴旺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爱意。
一个念头缠住了他的心脏。
“叛徒!”
在他眼中,卡琳娜已经彻底“叛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同胞,而是被这个龙国男人彻底策反的、出卖了祖国和同志的情报来源!
是她!
一定是她把我们的计划和行动细节,全都告诉了这个男人!
阿克夫死死地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放在身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发誓。
他一定要揭开这个男人的所有秘密。
然后,亲手将他和那个女叛徒,一起送进地狱!
万兴旺领着阿克夫,一头扎进了茫茫林海。
吉普车被留在了山脚下,两人徒步前行。
阿克夫起初还信心十足。
作为一名在西伯利亚针叶林里都能生存下来的精英特工,他对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这股自信,在半小时后,被彻底动摇了。
“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半小时了。”
阿克夫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里压着一丝不耐烦。
“你确定你认路?”
万兴旺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
他咧嘴一笑。
“急什么,先热热身,顺便看看有没有尾巴。”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尾巴?”
阿克夫的眉头瞬间拧紧,特工的警觉让他立刻环顾四周。
林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鸟叫,什么都没有。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转而生出另一个猜测。
“这家伙,是在故意戏耍我!”
阿克夫强压下怒火,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暗暗记下路线。
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巧的黄铜指北针。
然而,当他看到指针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本该稳定指向北方的磁针,此刻,疯狂地打着转,完全失去了方向。
“怎么回事?地磁异常?”
阿克夫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信邪,又抬头想通过太阳的位置来辨别方向。
但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的光斑随着他们的移动而不断变化,根本无法作为参照。
他所有的野外生存技能,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阿克夫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鬼打墙”,无论怎么走,周围的景物都惊人地相似。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前方那个闲庭信步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悄然滋生。
“不对劲!这里的地磁有异常?还是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陷阱?”
阿克夫不知道。
此刻的万兴旺,脑海里正铺开着一幅由飞鸿从高空传回的、无比清晰的实时三维地图。
他走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视觉死角和磁场紊乱的节点上。
这片丛林,就是他为阿克夫量身定做的迷魂阵。
* * *
“呼……呼……”
阿克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陡峭的雪坡前,坡度至少有六十度,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稍有不慎,就会滑落到下方的深沟里。
万兴旺看都没看,双手插在兜里,脚下像长了钉子,几步就轻松地走了上去,如履平地。
他站在坡顶,回头看着还在坡下犹豫的阿克夫,讥讽地勾起嘴角。
“苏维埃的精英,就这点本事?”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
“需不需要我拉你一把?”
“不用你管!”
阿克夫被这句话刺激得血气上涌,他咬着牙,深吸一口气,也学着万兴旺的样子向上攀爬。
但他不熟悉这里的雪情。
脚下一滑!
“啊!”
阿克夫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下滑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雪。
眼看着就要坠入深沟!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万兴旺!
他不知何时已经下到了半坡,单手就将一百八十多斤的阿克夫,从坠落的边缘给拽了回来。
阿克夫被他甩在雪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肉体上的狼狈。
精神上的羞辱。
双重打击,让这位克格勃精英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
万兴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失望。
“废物。”
说完,他转身,再次轻松地登上了坡顶。
阿克夫趴在雪地里,听着那个轻蔑的词,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冻得发紫的掌心。
* * *
两人继续深入。
阿克夫彻底没了脾气,只是埋着头,机械地跟着。
突然!
走在前面的万兴旺猛地停下脚步,并快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动作极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阿克夫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停下,警惕地环视四周。
万兴旺没有解释。
他的脑海里,飞鸿的警报清晰无比。
「前方十五米,枯叶下,伪装成捕兽夹的诡雷,压力触发,足够炸断人腿。衔梅之鹰的手笔。」
万兴旺的目光扫过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然后转向了旁边一处几乎不可能通行的、由乱石和荆棘组成的陡峭夹角。
“想活命就闭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命令的口吻。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说完,他率先侧过身,像一只灵猫,从那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手脚并用地攀爬了过去。
阿克夫虽然满心不解,但刚才雪坡上的教训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屏住呼吸,学着万兴旺的样子,精准地踩着他留下的每一个脚印,艰难地绕了过去。
整个过程,惊险万分。
直到两人都安全通过,万兴旺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用下巴指了指他们刚才绕过的那片区域。
“那里,有‘东西’。”
阿克夫将信将疑。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学着电影里排雷的样子,轻轻拨开地上的枯叶。
一片金属的边缘,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苏制pmN-1型反步兵压发雷,外壳漆成了与土地相近的颜色,上面还用枯枝败叶做了掩盖。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何人从这里踩过去,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冷汗,“唰”的一下就从阿克夫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后怕!
极致的后怕!
他能想象到,如果没有万兴旺,自己刚才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躺在雪地里的残缺尸体!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正靠在树上,好整以暇抽着烟的男人。
怀疑、不解、后怕……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恐惧。
阿克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在这片该死的山林里。
没有这个男人,他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那点作为苏维埃精英特工的尊严,被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