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甸甸地压在黑风口的山峦上。
寒风在林间穿梭,发出呜咽。
万兴旺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在距离秘密基地入口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阿克夫坐在副驾,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从县委那间憋屈的会议室出来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几乎凝固了。
“下车。”
万兴旺熄了火,拔下车钥匙,自己先跳了下去。
阿克夫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看着万兴旺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冰。
万兴旺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装着“新家伙”的帆布包,甩在肩上。
他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
“行了,别摆着那张死人脸了。”
他冲着阿克夫,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准备干活。”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从那条隐秘的小路进入基地时。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猛地从后方的盘山路上扫了过来,撕裂了夜幕。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个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吉普车旁边。
车门打开。
郑钧从驾驶位上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兴旺!等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万兴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老小子又来干什么?”
他心里骂了一句,被打断计划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阿克夫则瞬间警惕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身体紧绷。
郑钧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坚决。
他快步绕到伏尔加的另一侧,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下来吧,苏同志。”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皮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当她站直身体,暴露在吉普车那昏暗的车灯光下时,万兴旺和阿克夫都愣住了。
女人很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身材被一身笔挺的蓝色警服包裹得恰到好处。
那制服的剪裁极为得体,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部,胸前的曲线饱满。
她的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皙,嘴唇的颜色很淡。
一头齐耳的短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飒爽。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冷,锐利,直抵内心。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比这黑风口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
“兴旺,这位是省公安厅特派的刑侦专家,苏清冷同志。”
郑钧快步走到中间,郑重地介绍道。
“以后,她也是小组的成员。”
苏清冷迈开长腿,走到万兴旺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万兴旺同志,你好。”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万兴旺最烦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故意上下打量着苏清冷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苏专家好啊。”
他懒洋洋地开口,腔调拉得老长。
“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深山老林里来,是来给我们送夜宵的?”
郑钧的脸都绿了,赶紧打圆场。
“兴旺!别胡说八道!苏专家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苏清冷对万兴旺的调戏视若无睹,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片被藤蔓遮蔽的秘密入口上。
“你们准备从这里进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
“不然呢?”
万兴旺耸了耸肩。
“难不成从天而降?”
“胡闹!”
苏清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她转过身,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在没有进行全面的现场勘查和取证,没有建立安全警戒线之前,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入口!”
这话一出,万兴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在这抚顺县当“土皇帝”当惯了,还从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苏专家,你是不是搞错了?”
万兴旺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散发出来。
“这里是黑风口,不是省城的办公室。”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纪律。”
苏清冷面对他的压迫,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在没有进行初步勘查前,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现场。”
她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这是纪律。”
“我再说一遍,在这里,老子就是纪律!”
万兴旺的火气也上来了。
“砰!”
苏清冷没有再跟他废话。
她转身走到伏尔加车旁,从后备箱里“哐当”一声,拎下来一个硕大的银色金属手提箱。
她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万兴旺见都没见过的专业工具。
手套,鞋套,放大镜,试管,各种颜色的取证袋,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镊子和毛刷。
她无视了脸色阴沉的万兴旺,戴上一双白色的乳胶手套,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头戴式的探照灯戴在头上。
然后,她就那么蹲了下去,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那专注而专业的样子。
万兴旺感觉自己的拳头,有力无处使,憋屈得要死。
郑钧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劝又不敢劝。
阿克夫则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他乐得看万兴旺吃瘪。
苏清冷的动作极快,也极其仔细。
她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很快,她的探照灯光柱,就定格在了万兴旺和阿克夫之前绕过的那片区域。
“过来看看。”
她冷冷地开口。
万兴旺和阿克夫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
苏清冷用镊子,从一堆枯叶下,轻轻夹起了一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极细的金属丝。
“诡雷的绊索。”
她将金属丝放进一个证物袋里。
“看这布置手法,是军用级别的,很专业。”
阿克夫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陷阱,连他这个专业的特工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女人竟然只用了几分钟就找到了痕迹。
苏清冷没有停下。
她的灯光继续在地面上扫视,很快,又停在了一棵松树的树干旁。
她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
然后,她用镊子,从粗糙的树皮缝隙里,夹起了一根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毛发。
那是一根金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