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压抑。
苏清冷抱着手臂,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但她清亮的眸子里,却没有焦点。
阿克夫坐在副驾,脸色惨白,像一尊蜡像。
两人都下意识地,与后座保持着距离。
后座上,万兴旺将那个叫夏娃的女孩抱在怀里。
女孩睡得很沉,银色的长发铺散在他的胸口,那张白皙透明的小脸,因为力量的过度消耗而显得毫无血色。
她像一只疲惫的幼兽,安静,却又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终于,苏清冷打破了沉默。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们带着她,就像抱着一颗炸弹。”
万兴旺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孩那柔顺的银发,眼神里是旁人看不懂的占有欲。
他检查着女孩的身体,确保她没有在刚才的冲击中受伤。
他的手指划过她纤细的脖颈。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就在女孩后颈靠近发根的位置,皮肤之下,有一个极小的、难以察觉的凸起。
米粒大小。
万兴旺的指尖在那凸起上轻轻按压了一下,触感坚硬。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追踪器。」
他想起了基地里那个“信使”,那个从不离身的、特殊的手持设备。
万兴旺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他低声冷笑。
“这帮老毛子,还留了一手。”
* * *
与此同时。
在几十公里外的废弃基地深处。
代号“信使”的男人,正站在那片狼藉的地下大厅中央。
他无视了周围满地的尸体,也无视了那些还在呻吟、七窍流血的同伴和敌人。
他打开一个手持设备。
屏幕上,一个跳动的红点,正在朝着抚顺县城的方向缓慢移动。
红点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信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他抬起手,按下了战术耳机上的通话按钮。
“目标正在向市区移动。”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又干又冷。
“b组,c组,封锁所有出城路口。”
“准备执行‘净化’方案。”
* * *
吉普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门口。
万兴旺抱着熟睡的夏娃下了车。
他对苏清冷和阿克夫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
苏清冷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你要做什么?”
“买点小玩意儿。”
万兴旺冲她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坏水。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店里走了出来。
袋子里,装着一些电线、几节干电池,还有一个最老式的、带发条的机械闹钟。
回到车上,苏清冷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更加不解了。
“你在做什么?”
万兴旺没有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把锋利的猎刀,开始摆弄起那些零件。
他的手指十分灵活。
电线被剥开,缠绕在电池的正负极。
闹钟被拆开,他取下了里面的一个微型齿轮,又将两根细细的铜丝,接在了闹铃的发条装置上。
一个简易的、八十年代风格的信号放大和定时转移装置,很快就在他手中成型。
苏清冷看着他流畅的操作,那双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这些东西,她都认识。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能干什么用,却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万兴旺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对她一笑。
“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他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没有回家,而是在县城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堆满垃圾的后巷里。
万兴旺抱着夏娃,将她平放在后座上。
然后,他拿出猎刀。
刀尖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地悬停。
他轻轻划开女孩后颈的皮肤,用刀尖一挑。
那个米粒大小的追踪器,被他挑了出来。
整个过程,睡梦中的夏娃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万兴旺将那个小小的追踪器,用胶带牢牢地绑在了自己制作的那个简易装置上。
然后,他设定好闹钟的时间。
半小时。
做完这一切,他吹了声口哨。
巷子深处的垃圾堆后面,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探出了脑袋,警惕地看着他。
万兴旺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顺路买的肉干,冲那只狗晃了晃。
那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万兴旺将肉干扔给它,趁它大快朵颐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那个绑着追踪器的装置,塞进了它那破旧的项圈里。
装置很小,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去吧。”
万兴旺在那只吃饱喝足的流浪狗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狗被吓了一跳,“汪”地叫了一声,夹着尾巴,朝着与吉普车相反的方向,一溜烟地跑远了。
看着那只流浪狗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万兴旺得意地笑了。
金蝉脱壳。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半小时后,当那份“大礼”送到时,那帮老毛子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半小时后。
城北,废弃的货运火车站。
这里是时代的眼泪,铁轨在寒风中锈迹斑斑,破败的车厢像是钢铁巨兽的尸骸,静静地匍匐在荒草丛生的铁道线上。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b组就位。”
“c组就位。”
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中响起。
六道黑影,像是融入夜色的幽灵,以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一节老旧闷罐车厢的扇形包围。
他们是阿尔法小组,克格勃最锋利的刀。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如同机械,多余的动作一个也无,连呼吸的节奏都保持着高度的一致。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短管自动步枪,枪口上加装的消音器,让这群杀戮机器在行动时,只剩下风声。
b组组长,一个代号“猎犬”的男人,躲在一截被掀翻的铁轨后,打出一个战术手语。
两名队员交叉掩护,呈“之”字形,迅速逼近到车厢门下。
“猎犬”压低声音,对着喉部的麦克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目标静止,准备突入。”
他的声音冷酷。
“注意活捉实验体。”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