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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兴旺吸了口气,强忍着痛,念头一动。

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整条还没拆封的“中华”烟。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硬,是身份的象征。

紧接着,他又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人民币)。

“老毛子,把嘴闭严实了。”

万兴旺低声警告了一句,然后整理了一下满是煤灰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下一秒。

他猛地掀开帆布的一角,探出半个身子!

“嚷嚷什么呢!嚷嚷什么呢!”

万兴旺扯着嗓子,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慢劲儿。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那小队长正准备爬上车检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懵了。

他抬头一看。

只见车斗上探出一个满脸黑灰的年轻人。

虽然脸脏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鬼,但那眼神,那气质,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嚣张。

最重要的是,这人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中华烟,指缝里还随意地夹着几张大团结。

“你……你是谁?”

小队长被这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我是谁?”

万兴旺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盒往那小队长怀里一扔。

“啪!”

红色的中华烟盒砸在小队长胸口。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烟!”

万兴旺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咧咧。

“老子是省委大院的!这车煤是给我家老爷子送去取暖的特供煤!你也敢拦?!”

“耽误了老爷子的事儿,把你这身皮扒了都赔不起!”

这一套连消带打,再加上那条中华烟的“暴击”,直接把那小队长给整不会了。

在这个年代,能抽中华,还能坐着拉煤车到处跑的,那绝对是通天的人物。

尤其是那种“高干子弟”的做派,那是装都装不出来的。

小队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条烟,看了一眼,确实是真货。

他又看了看万兴旺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德行,心里的疑虑消了一大半。

这年头,特务都夹着尾巴做人,哪有这么横的?

“哎哟,原来是省里的领导……”

小队长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腰也弯下去了。

“误会!都是误会!”

他把那条烟揣进怀里,又不动声色地把那几张大团结接过来。

“这不是上面查得严嘛……既然是老爷子的特供煤,那肯定没问题!”

他转过身,冲着手底下的民兵挥了挥手。

“放行!快放行!别耽误领导赶路!”

栏杆抬起。

卡车轰鸣着重新启动,缓缓驶过了关卡。

直到看不见检查站的灯光,万兴旺才瘫软在煤堆上。

“呼……”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旁边的苏清冷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气和贵气,竟然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连她都要被骗过去。

“你……”

苏清冷刚想说话,却发现万兴旺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疼。

刚才那一番剧烈动作,让他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绷带。

“别说话。”

万兴旺闭着眼,声音虚弱。

“让我缓缓。”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夏娃那冰冷的脸颊。

女孩身上的晶体正在慢慢脱落,体温似乎有些回升。

但那种诡异的“饥饿感”,却透过皮肤,清晰地传到了万兴旺的感知里。

那是一种对能量的极度渴望。

就像是一个即将渴死的人,在沙漠里看到了水源。

万兴旺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小祖宗醒来之后……怕是要出大乱子。

为了彻底甩掉尾巴,万兴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弃车。

在一处偏僻的县城外,他给了司机一大笔封口费,然后带着两人下了车。

经过简单的乔装打扮,三人混进了一列南下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那叫一个挤。

人挨人,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气味:汗臭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鸡屎味和泡面味。

这就是八十年代最真实的底层浮世绘。

万兴旺此时已经大变样。

他把那身显眼的军大衣反穿,露出里面破旧的棉絮,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雷锋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佝偻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被裹成粽子的夏娃。

夏娃此时被伪装成了一个生病的农村哑女,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苏清冷则换上了一身碎花棉袄,头上包着头巾,脸上点了几颗麻子,看起来是个进城务工的村姑。

至于阿克夫……

这老毛子最难搞。

那张异域风情的脸太扎眼了。

万兴旺干脆给他脸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对外宣称是烧伤毁容的大表哥。

三人挤在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口,随着列车的晃动东倒西歪。

“水……水……”

阿克夫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在昏迷中不断说着胡话。

而且,说的是俄语。

“……(水)”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依然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

那几个人穿着松垮的中山装,眼神飘忽,双手插在袖筒里,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万兴旺一眼就认出来了。

佛爷。

也就是扒手。

这年头,铁路线上的治安乱得很,这种团伙作案的“佛爷”多如牛毛。

显然,这几个佛爷是盯上他们了。

一个带着病孩子,一个带着残废,还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村姑。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万兴旺眯着眼,靠在车厢壁板上,假装打盹,但那只没受伤的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飞鸿眼也被废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成了软柿子。

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人技,哪怕剩下一成,也不是这帮蟊贼能碰瓷的。

深夜。

列车驶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哐当——哐当——”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光线消失。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