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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拉玛干, 世界第二大流动性沙漠。

当地人叫它“进去出不来的地方”,方圆几百里连只野兔子都找不着,除了黄沙就是黑石,活脱脱一个被老天爷判了死刑的地界。

但万兴旺偏不信这个邪。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五辆拉着物资的卡车,就已经排成一列,等在营地门口。

阿克夫站在头车上,手里攥着那把星火复合黑弓,两米高的个头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板,车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万兴旺披着军大衣从营房里走出来,脚上蹬着双沾满泥点子的解放鞋。他手里照例端着那把搪瓷茶缸,只是今天缸子里装的不是高碎,而是烧得滚烫的姜汤。

“清冷,你留下盯着基地,出了任何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苏清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卫星电话递过去。

“老板,塔克拉玛干的腹地没有信号覆盖,这个电话能穿透二十公里的沙层,您放心。”

万兴旺把电话揣进兜里,翻身跳上头车的副驾驶座。

“老黄头,这两个月,基地就交给你了。”

老黄头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拎着烟袋锅子,眼眶子有些发红。

“万总,您放心去,这边有俺老黄头在,一根草都丢不了。”

万兴旺没再多说,冲着送行的人群摆了摆手。

“开车。”

引擎轰鸣,车队碾过戈壁滩上的碎石,朝着西边的天际线驶去。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有个小得可怜的定居点,叫“沙雅”。

镇上总共就百十户人家,全靠在沙漠边缘挖点肉苁蓉和甘草过活。

车队的到来,让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镇彻底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多少辆车啊?”

“快看,那车上挂的是啥旗子?红彤彤的,老威风了!”

镇上的老老少少全涌到路边,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那些涂着迷彩漆的重型越野车从土路上碾过去,扬起漫天黄尘。

万兴旺的车队没有停留,直接穿镇而过,在镇子西边的沙窝子里停了下来。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的最东沿,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老板,安营扎寨吗?”

阿克夫跳下车,脚底下的沙子烫得能煎鸡蛋。

“不急,先探路。”

万兴旺从车上取下一架老式的军用望远镜,对着西边那片金黄色的沙海眺望。

“沙雅的老乡说,这片沙窝子底下有条古河道,叫‘塔里木故道’,要是能找到,水源就不愁了。”

阿克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顺着万兴旺的目光望过去。

那沙丘一座连着一座,高的有上百米,低的也有二三十米,像一排排凝固的金浪。阳光打在沙脊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老板,这地方连根草都没有,俺看悬。”

万兴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悬不悬,挖下去才知道。”

他转过头,冲着后面的卡车喊了一嗓子。

“孙麻子,把洛阳铲拿出来,咱们打几根探杆下去看看。”

孙麻子是队伍里专门负责找水的老师傅,据说祖上三辈都是给大户人家看风水的“地师”,手里那套寻龙的本事,在整个西北都是数得着的。

“得嘞万总,您就瞧好吧!”

孙麻子从卡车上蹦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胳膊粗细的铁钎子。他蹲在地上,手指在沙面上轻轻捻了几下,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有门儿。”

孙麻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焦黄的板牙。

“这沙子底下有股子潮气,不是死地。”

万兴旺眼睛一亮。

“往西走三里地,我方才瞧见一处凸起的沙包,那是老河道改道时留下的痕迹,水脉十有八九就从那儿过。”

孙麻子招呼着两个小工,扛着铁钎子就往西边走。

万兴旺跟在后头,手里端着茶缸,边走边往嘴里灌姜汤。

越往西走,脚底下的沙子越松软,有时候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那么深。

“老板,您说这沙子底下,真能长出东西来?”

阿克夫跟在万兴旺身后,手里拎着把工兵铲,时不时往沙面上刨两下。

“能不能长,得问沙子愿不愿意。”

万兴旺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隆起的沙包。

那沙包跟周围的金色不太一样,上面星星点点地长着几蓬枯黄的杂草,在热风里瑟瑟发抖。

“就是这儿,打下去。”

孙麻子把铁钎子往沙包中心一戳,手腕子一翻,钎子就扎进去半尺多深。

“嘿,这儿的沙子不瓷实,好打。”

他招呼着小工轮番上阵,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钎子一尺一尺地往下钻,沙子的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深褐,又从深褐变成了灰黑。

“打到二十米了,还没见水。”

阿克夫蹲在旁边,两只手攥着钎子,感受着下传的震动。

“继续。”

万兴旺站在一旁,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十米了!有动静!”

孙麻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飞快地把钎子拔出来,将手伸进钎眼儿里探了探。

“有潮气!老板,这底下有水!”

万兴旺走过去,蹲在钎眼旁边,伸手进去摸了摸。

指尖传来一丝丝凉意,还夹杂着沙土特有的腥气。

“架钻机,给我往下打!”

他站起身,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钻机是车队带来的,用卡车拉着,拆散了运。到了地方,十几个人叮叮当当忙活了小半天,才把那台钢铁巨兽给组装起来。

“嗡——”

柴油机轰鸣,钻头开始旋转着往沙层里钻。

沙子被绞成粉末,顺着钻杆的缝隙往外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焦糊味。

“打到四十米的时候,水来了!”

阿克夫盯着从钻管里涌出的泥浆,突然大喊起来。

果然,一股股浑浊的地下水顺着钻管往上涌,不一会儿就漫过了钻机底座。

孙麻子捧起一把水,伸出舌头舔了舔,眉头皱了起来。

“这水太咸了,苦涩得很,没法浇地。”

万兴旺走过去,也捧了一捧尝了尝。

果然,那水咸得发苦,舌根发麻,喝下去像吞了一把粗盐。

“塔里木故道是咸水河,早年间改道留下的都是海子水,盐碱重。”

孙麻子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烟。

周围的汉子们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辛辛苦苦找了半天,结果找着一泡咸水,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万兴旺却没泄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咸水有咸水的用处,清冷,给我准备的那块地脉磁石呢?”

阿克夫愣了愣,连忙跑回车上翻找。

不一会儿,他把那块脸盆大小的黑色石头给扛了过来。

“这东西能让咸水变甜?”

周围的汉子们将信将疑。

万兴旺没解释,只是让人在井口旁边挖了个大坑,把磁石稳稳当当地放进去。

“夏娃,地磁共振激活,渗透深度八十米,开始离子分离。”

他按下手表上的启动键。

“嗡——”

一股低沉的共鸣声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壳深处打了个哈欠。

那原本浑浊发咸的井水,突然开始冒起一串串细小的气泡。水面的颜色也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从浑黄渐渐变得清澈。

几分钟后,孙麻子再次捧起井水尝了一口。

他愣住了。

“这……这水不咸了!甜丝丝的,跟咱黄河边上打出来的水一个味儿!”

汉子们一拥而上,轮流捧着井水喝。

“这水真甜!”

“老天爷显灵了!”

“万总真是神人啊!”

欢呼声在沙漠里回荡,惊起几只躲在岩石缝里的沙雀。

万兴旺端起茶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神不神的,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他转过身,看向沙漠腹地那片望不到边的金色沙海。

“告诉兄弟们,今晚在这儿扎营。明天一早,咱们往里走。”

当晚,营地里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几十个汉子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硬邦邦的馒头,就着一锅用甜井水煮出来的羊肉汤,吃得满头大汗。

“老板,俺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在沙漠里喝上甜水。”

孙麻子捧着碗,碗沿儿上沾满了油星子。

万兴旺坐在一块黑石头上,把茶缸架在火堆旁边烤着。

“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咱们的树一种下去,这片死地就活了。”

“种树?这地方连草都不长,能种活树?”

一个年轻的汉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

万兴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枣核。

那枣核在火光里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是血玉红枣的种子,经过星火基因改良,能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六十度的环境里存活。”

万兴旺把枣核放在手心里,手指轻轻捻动。

“只要有水,它就能活。”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漆黑的夜色。

“明天,我要在这片沙漠的正中心,种下第一棵树。”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向西推进。

越往里走,地形越发险恶。

那些巨大的沙丘像一座座沉默的金字塔,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阴影。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