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前面没路了。”
阿克夫指着前方一片高达百米的沙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车队的越野车虽然经过改装,但想要翻过这种沙山,还是太勉强了。
万兴旺跳下车,脚底下的沙子几乎没过膝盖。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座沙山,突然笑了。
“绕什么路,直接翻过去。”
他大手一挥,指向沙山脚下的一处缓坡。
“那儿坡度最缓,车队排成一列,绑上钢丝绳,一点点往上拖。”
“老板,这要是陷进沙子里,可就全完了。”
孙麻子有些担心。
“完了?”
万兴旺转过头,看着他。
“老子从黄沙堡走到沙窝子乡,再从沙窝子乡走到这儿,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一把抢过阿克夫手里的工兵铲,插进沙子最厚的地方。
“怕死的留在这儿,想发财的跟老子走!”
说完,他第一个踩上沙坡,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汉子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个咬着牙跟了上去。
攀爬沙山的难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子就往下塌,让人使不出半分力气。才爬到半山腰,大部分人都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
“歇……歇会儿吧……”
一个年轻的汉子一屁股坐在沙堆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万兴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子,想不想看看沙漠那边是啥样子?”
那汉子抬起头,满脸茫然。
“过了这座山,就是塔克拉玛干的心脏。”
万兴旺指着山顶,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那儿有成片的胡杨林,有跑不完的黄羊野驴,还有埋在地底下的古城遗址。几千年了,没人敢进去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我要带你们去看看。”
那汉子愣了愣,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走!俺跟您走!”
“跟您走!”
汉子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个个吼着嗓子往上爬。
终于,当最后一个人翻过沙山顶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那边的景象,跟他们想象的一模一样——
金黄色的沙海在阳光下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边,像是一片凝固的海洋。
但在那片海洋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那是……那是胡杨林?”
阿克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对,胡杨林。”
万兴旺端着茶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乡们说得没错,这片沙漠里确实有绿洲。”
他指着那片绿色,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只要找到水脉,咱们就能把这片绿洲扩大十倍、百倍、千倍!”
“老板,那还等啥,咱们冲啊!”
阿克夫一马当先,嗷嗷叫着往山下冲。
车队顺着沙山的背坡往下走,这一次顺当多了,沙子松软,车轮子陷进去也不怕挂不住。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踏上了那片传说中的绿洲。
说是绿洲,其实就是一小片胡杨林,树龄大得吓人,最粗的几棵得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荫底下长着些杂草和灌木,零零星星地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
“老板,这儿有水!”
孙麻子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一眼泉眼,泉水清冽,捧起来喝一口,甜到心坎里。
万兴旺蹲在泉眼旁边,伸手进去摸了摸。
水是活的,从地底深处冒出来,一年到头不断流。
“就是这儿了。”
他站起身,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从今天起,这儿就是咱们的第一个据点。”
他指着那眼泉水,眼神里透着野心。
“给我把地脉磁石搬过来,我要在这儿打第一口甜水井。”
汉子们嗷嗷叫着散开,搬石头的搬石头,挖坑的挖坑。
万兴旺站在一棵巨大的胡杨树下,抬头望着那些虬曲的枝干。
这树少说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见证了丝绸之路的繁华,也见证了楼兰古国的消亡。
如今,它又要见证一个新的奇迹。
“老板,第一口井出水了!”
阿克夫的喊声打断了万兴旺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见孙麻子正捧着一捧水往嘴里灌,脸上全是狂喜的神色。
“甜!比刚才那口还甜!”
万兴旺走过去,也尝了一口。
果然,这水比昨天的更清冽,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把种子拿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血玉红枣的枣核,递给阿克夫。
“就在这泉眼旁边,种下去。”
阿克夫接过枣核,有些迟疑。
“老板,这枣核能发芽吗?”
万兴旺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挖了个小坑。
他把枣核轻轻放进去,又用土盖好,浇上一瓢甜水。
“行了。”
万兴旺拍拍手上的土,端起茶缸。
“明年的今天,这儿就是一片枣林。”
阿克夫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将信将疑。
但他信万兴旺。
这个男人从黄沙堡起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说的每一句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当天晚上,队伍就地在胡杨林边扎营。
篝火燃起,烤羊肉的香味在夜风里飘散。
汉子们围坐在火堆旁,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
万兴旺坐在一棵胡杨树下,手里端着茶缸,遥望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这片沙漠自古以来就是生命的禁区,多少探险家葬身于此,多少文明消失在这片黄沙之下。
但今天,他带着人闯进来了。
“老板,您说这沙漠真能变成绿洲吗?”
阿克夫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根羊腿骨头,啃得满嘴是油。
万兴旺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条银河。
“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有水,这世上就没有死地。”
他站起身,把茶缸往树干上一挂。
“明天,开始打井。我要在一个月内,在这片沙漠里打出三十六口甜水井。”
“三十六口?”
阿克夫瞪大了眼睛。
“对,三十六口,对应天罡之数。”
万兴旺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等我把这三十六口井打完,这片沙漠,就是咱们的了。”
那一夜,沙漠里的风出奇地温柔。
星光洒在那片胡杨林上,给那些古老的枝干镀上一层银边。
而在泉眼旁边,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下面,一颗种子正在汲取水分,准备迎接它的新生。
半个月后。
胡杨林边已经矗立起了十几座简易的铁皮房子,那是工人们的宿舍。
围绕着泉眼,一圈圈深井已经打成,甜水顺着管道流淌,滋养着周围的土地。
而在泉眼旁边那棵最粗的胡杨树下,一株半米高的暗红色小树苗正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那株血玉红枣,不仅发了芽,还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
“老板,这树长得也太快了吧?”
孙麻子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半个月的时间,从一颗种子长到半米高,这速度简直跟吹气儿似的。
万兴旺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暗红色叶子。
“这就是星火基因的力量。”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那片金色的沙海。
“再给我三个月,我要让这片沙漠开满红枣花。”
话音刚落,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东边传来。
万兴旺眉头一皱,转过头望去。
只见几辆涂着迷彩漆的越野车,正从沙山的缺口处冲过来,速度快得像几头发疯的野牛。
“老板,好像是咱们的车。”
阿克夫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松了口气。
“不对,那车上挂的不是咱们的旗子。”
万兴旺的眼神冷了下来。
几分钟后,那几辆车在营地边缘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钻出来几个穿着工装、满脸惊慌的汉子。
“万总!万总!”
领头的正是留在沙窝子乡基地的老黄头,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万兴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
“出大事了!基地让人给炸了!”
万兴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说清楚,谁炸的?”
“是……是省里来的那帮人!”
老黄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都在发抖。
“先锋种业的人带着一帮当兵的,说咱们是非法占地,把咱们的深加工基地给围了。他们还架起了炸药,说要把厂房全炸平!”
万兴旺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清冷呢?”
“苏姑娘被他们扣了!说是什么……什么泄密罪!”
老黄头说到这里,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周围的汉子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手里的铁锹锄头攥得死紧。
万兴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松开拳头。
他抬起头,看着东边那片被沙山挡住的天际线。
那里是他的基地,是他几个月的心血,也是几万人的希望。
“老板,咱们回去!”
阿克夫红着眼眶,嗷嗷叫着。
“不。”
万兴旺摇了摇头。
“先炸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孙麻子。
“把你那几箱子‘土玩意儿’拿出来。”
孙麻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老板,您是说……”
“给他们送份大礼。”
万兴旺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告诉他们,这片沙漠是我万兴旺的。谁敢动我的东西,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