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睁开眼。
他站起身。
废墟的风吹不动他的披风。
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这条路没人走过。”
他说过要走到底。
现在就得动。
补天石在袖中微微发热。
不是震动。
是回应。
他知道方向。
第八条脉络末端。
那里有东西在等他。
他迈步往前。
脚踩在碎石上没出声。
这片地曾是三十三重天的边缘。
如今只剩焦土和断梁。
他低头看一眼地面。
裂痕像蛛网铺向远方。
其中一条特别深。
那是律动传来的路线。
他顺着走。
一步一停。
金瞳在眼底转着。
不是为了吞。
是为了看。
看这地底下藏着什么门。
走了半里。
空气变了。
不灰了。
也不呛了。
反而有点甜。
像是雨前的闷气。
他知道不对劲。
但还是往前。
又走十步。
地面开始发亮。
不是光。
是纹路。
一道道青灰色线条从裂缝里爬出来。
围成圈。
他在圈外。
圈内空着。
可金瞳看见了。
里面有东西。
不是实体。
是空间被压弯了。
他伸手。
指尖刚碰那层看不见的边。
手停住。
圈里的纹路突然一跳。
像心跳。
他收回手。
退两步。
再睁眼时金瞳已运转到最低频。
扫过去。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阵法痕迹。
也没有神识残留。
但这地方拒绝靠近。
他皱眉。
这不是杀阵。
也不是封印。
更不像谁布的局。
它就像……本来就这样。
天生的一道墙。
他不信。
右脚往前踏。
踩进圈里。
脚落地那一刻。
身子一顿。
像是撞上了棉花堆。
软的。
却推不动。
他加力。
腿绷紧。
腰发力。
整个人往前顶。
结果被弹回来。
退了三步才站稳。
他咧嘴。
笑了下。
然后举起铁棒。
照着空中就是一砸。
棒子落处无声。
连个涟漪都没起。
金瞳立刻反应。
自动启动吞噬模式。
可什么都没抽进来。
那层东西不在法则体系里。
不属于天地任何一道。
既不是佛门愿力。
也不是道家清气。
更不是妖族血煞。
它什么都不是。
也什么都能挡。
他收棒。
眯眼。
绕着圈走了一圈。
每一步都踩得重。
想找出薄弱点。
没有。
整圈完整如初。
他跃到半空。
从上往下冲。
带着筋斗云的速度。
撞进去。
砰！
人又飞出来。
背砸在地上。
震起一圈灰。
他躺着没动。
喘了两口气。
坐起来。
拍了拍屁股。
这回他明白了。
不是打不破。
是根本碰不着。
那层东西不在同一个“面”上。
就像画在纸上的山。
你拿真斧头砍不动。
他抬头看天。
天上有个缝。
是当年他打出来的。
现在合上了。
只留下一道疤。
他忽然想起刑天残魂说的。
“九脉归墟。”
“万道返初。”
这地方说不定真是钥匙口。
可谁在锁门？
他不想猜了。
站起来。
把补天石掏出来。
托在掌心。
石头安静躺着。
表面温润。
他对着那圈说：
“你要的是这个？”
说完往前递。
石头一进圈。
嗡——
一声低鸣。
圈里的纹路全亮了。
青灰变赤红。
像烧红的铁丝。
补天石颤了一下。
他也感觉到了。
一股拉力从里面传来。
不是抢。
是吸。
但他反手就把石头收了回来。
不能给。
这东西一旦脱手。
后果不知道。
他盯着那圈。
火光映在他眼里。
一闪一闪。
他换了个法子。
七十二变。
变出一个分身。
分身手里也拿块石头。
模样学得一模一样。
扔进去。
分身刚迈步。
咔！
人被定住。
下一秒。
炸了。
碎成光点。
散了。
他站在原地。
没眨眼。
连眉毛都没动。
再来。
这次变三个。
一起冲。
三个身影同时跃起。
刚碰到边界。
全都僵住。
然后一个个爆开。
像放烟花。
他摸下巴。
看来不行。
这玩意认真假。
或者……它只认他本人。
他把铁棒插在地上。
盘腿坐下。
现在打不破。
骗不过。
硬闯死路。
那就只剩一条路。
耗。
他不怕等。
五百年前在山下。
他等过。
一千年一万年都行。
只要门还在这。
他就在这。
他闭上眼。
金瞳不停转。
虽然吞不了。
但能记。
记这层力量的节奏。
有没有间隙。
有没有松动的时候。
哪怕一瞬间。
他也能钻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停了。
灰也不飘了。
整个废墟静得像死地。
忽然。
补天石又热了一下。
比刚才强。
他睁眼。
石头在发光。
不是闪。
是持续亮。
像被人点亮的灯。
他抬头。
看向那圈。
圈内的纹路也在亮。
同步。
一明一暗。
跟他心跳对上了。
他不动。
看着。
等它下一步。
五息之后。
纹路熄灭。
石头也暗了。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放回袖中。
刚才那一瞬。
他感觉到一点东西。
不是攻击。
也不是防御。
像在……测试。
试他值不值得进去。
他咧嘴。
露出牙。
这门还挺挑人。
好啊。
那你多试几次。
我奉陪到底。
他重新坐正。
双膝并拢。
手放在腿上。
金瞳睁开。
盯着那圈。
一眨不眨。
你不让我动。
我就陪你耗。
耗到你开门为止。
他心里清楚。
这一关。
躲不过。
也绕不开。
只能面对面。
硬碰硬。
他不怕硬。
就怕没对手。
现在对手来了。
虽然是堵墙。
也是个厉害的主。
他调整呼吸。
让体内气息平稳。
金瞳开始记录每一次纹路亮起的时间。
间隔。
长短。
频率。
有没有变化。
他已经不是五百年前那个只会砸的猴子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
什么时候该等。
他坐着。
像一块石头。
跟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远处的天。
黑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