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白光。
星空间到了。
头顶是碎裂的银河,像被谁砸烂的玉盘。
星星不是一颗颗,是一块块。
大的能站人,小的只够落脚。
他站在一块浮岩上,脚下冰凉。
金箍棒还扛在肩上,微微发烫。
刚才那口气,真就顶开了门。
他往前走了两步。
石头晃了晃,没塌。
挺好,这地方还算结实。
他抬头看天心。
那里有根柱子,黑乎乎的,插进虚空里。
第一根神脉,就在那儿。
他知道。
金瞳早就闻到了味儿。
不是香,也不是臭。
是一种铁烧红后冷却的干涩气。
像老兵器库里的味道。
他摸了摸胸口。
补天石贴着皮肉,温温的。
不跳也不抖。
但它在听。
听着整个星空间的呼吸。
他把棒子轻轻杵地。
不是试探。
是打招呼。
这片天地,认得齐天大圣。
他也认得它。
当年大闹天宫时,偷看过南天门外的星图。
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
那些线,都是锁链。
拴着九个命门。
鸿钧藏得深。
可再深,也瞒不过一只猴子的眼睛。
他咧嘴笑了笑。
獠牙碰着嘴角,有点硌。
这些年咬过的法宝太多。
牙都磨出金属光了。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浮岩表面。
石头底下有动静。
不是心跳。
是星核的脉冲。
一下,又一下。
慢得很稳。
他闭上眼,让金瞳顺着掌心滑出去。
混沌星图转了一圈。
没吞。
只是看。
星空间的法则碎片到处乱飞。
像没头的流星。
撞到别的岩块,就炸出一道光痕。
他不动。
等一缕最稳的星光掠过指尖。
轻轻一勾。
那道光停了。
像条被捏住脖子的小蛇。
他用金瞳扫了扫。
纯度不错。
没沾染鸿钧的气息。
可以吃。
他张嘴,一口咬下去。
光溜一声,进了肚子。
没嚼。
直接咽。
筋骨里“咔”地响了一下。
像是关节重新卡进槽里。
舒服。
他站起身,甩了甩胳膊。
身体比刚才沉了点。
不是累。
是实。
星空间的压力大。
普通人站这儿,骨头都会压成粉。
但他没事。
花果山出来的猴,天生抗压。
他又往前走。
不是瞎走。
每一步都踩在星轨的间隙里。
跳过三处崩塌的漩涡。
那些黑洞张着嘴,吸力强得能把雷劫扯变形。
他绕开。
不逞能。
上一回莽撞,差点把天捅漏。
这次不行。
事情太大。
不能只靠一根棒子横着来。
他走到一片密集的星尘带。
这里法则更乱。
碎片像刀片一样飞。
他抽出金箍棒,在身前划了个圈。
棒子热了。
星尘被搅动,慢慢聚成一个小旋风。
他站在风眼中央。
不动手。
只用眼睛盯。
挑。
专挑那些颜色最淡的。
太亮的不要。
那是鸿钧留的饵。
他吃过一次亏。
不会再吃第二次。
三缕星纹飘过来。
灰中带青,像是老旧铜锈的颜色。
他伸手接住。
往自己眉心一按。
金瞳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缓缓张开。
混沌星图转了半圈,把三缕星纹卷进去。
炼。
不急。
一点点化进血里。
他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肌肉绷紧,又松开。
像潮水退了一层。
更强了。
不多。
但够用。
他不在乎一下子变得多猛。
他要的是稳。
每一寸提升,都要落在实处。
不能虚。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
血管下面闪过一丝暗金。
那是星纹融进筋络的痕迹。
好东西。
还得找。
他继续走。
穿过一片漂浮的陨铁林。
每块铁上都有符文。
不是刻的。
是烧出来的。
他认得。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残渣。
东皇太一的老本行。
他停下脚步。
盯着其中一块最大的铁片。
上面的纹路还没熄。
闪一下,停两下。
像快死的心跳。
他伸出手。
不是碰。
是用金瞳去舔那道纹。
一秒。
两秒。
突然,纹路一跳。
一股信息冲进识海。
不是文字。
是画面。
九道光柱。
一根接一根亮起。
第二根和第四根之间,有个空档。
短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抓住了。
0.3息。
就这么长。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
节奏断了。
像是唱歌时漏了个音。
他笑了。
原来你也有打盹的时候?
他收回手。
心里有了底。
鸿钧再精,也是人算。
人算哪有天算准。
天算都不一定准。
何况是你?
他把金箍棒重新扛回肩上。
棒子比刚才轻了点。
知道主人收着劲,它也乖。
他走到一块大浮岩边上。
坐下。
不是歇。
是调。
把刚才吞的星纹彻底压进骨髓。
让每一滴血都记住这个节奏。
他闭上眼。
呼吸慢慢拉长。
和星核的跳动合上了拍。
一下,一下。
不多不少。
他在等。
等身体完全适应这片空间。
等金瞳把所有线索理清。
等那个破绽,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不急。
越到这时候,越要慢。
快了,就会错。
错了,就不只是他自己完蛋。
还有外面那些世界。
那些逃命的人。
哭的孩子。
划破手掌写符的小道士。
他记得。
全都记得。
他睁开眼。
赤金色的眼珠,像两团闷烧的火。
没爆。
也没灭。
就在那儿。
他伸手摸了摸补天石。
石头还是温的。
像是揣着个小太阳。
他低声说:
“你说咱们是不是疯了?”
“别人布好局,咱们偏要闯。”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答。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的星尘。
整了整披挂。
金箍棒握在手里。
不举。
也不收。
就这么提着。
他环顾四周。
星辰静止。
空气凝固。
连风都没了。
他知道。
这是临战前的静。
像暴雨前的闷。
像箭离弦前的一刹那。
他不在乎。
他只是把下巴抬了抬。
像是对谁点头。
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到了。”
“你要的对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