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睁开眼。
星岩还在脚下。
可头顶的碎银河没了。
刚才那股静,像被谁一刀劈开。
他坐在原地没动。
手还按着膝盖上的金箍棒。
棒子温的。
他知道,等到了。
不是自己要动。
是有人逼他动。
虚空上方裂了道口子。
不是撕开的。
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划破。
一道影子从里面走出来。
灰袍,长须,脚不沾地。
鸿钧道祖站定在半空。
没说话。
但整个星空间开始抖。
星星块一块接一块化成粉末。
浮岩往下沉。
他坐在那儿,像坐在一口快要塌的井底。
鸿钧抬手。
掌心朝下。
一股力压下来。
不是冲着他肉身来的。
是往他神魂里钻。
换别人,早跪了。
他没。
脊梁骨挺得直。
牙关咬住后槽牙。
耳朵嗡嗡响。
可眼睛没闭。
他盯着鸿钧。
你也来了?
他心里说。
你等我很久了吧?
鸿钧还是不语。
第二指头抬起。
对着虚空一点。
光幕炸开。
横着铺出去,不知几万里。
里面是星海。
不是现在的星海。
是还没碎的时候的宇宙。
星辰轮转,黑洞呼吸,星河如带。
可那不是真宇宙。
是投影。
一个假的,完整的,活的宇宙。
它一出来,四周所有残星都被吸过去。
连光都拐弯。
他脚下的浮岩也裂了。
裂缝爬到屁股底下。
他没挪。
看那投影越胀越大。
像一张嘴,要把整个星空间吞掉。
投影中间开了个洞。
黑的。
比黑洞还黑。
他知道,那是给他留的门。
不去不行。
去了也不行。
他慢慢站起来。
金箍棒扛回肩上。
棒子热了点。
他也热了。
不是怕。
是血烧起来了。
他往前走一步。
脚踩下去,石头崩成沙。
第二步,沙也没了。
第三步,他悬空了。
风没有。
空气也没有。
只有压力。
一层层裹上来。
像穿铁衣。
他抬头。
鸿钧站在投影外头。
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也不凶。
像老先生讲课。
“你本可不入此局。”
他说。
“偏要争这一口气。”
他听着。
没回。
他知道这种人。
话越多,杀心越重。
他说完,袖子一甩。
投影中间那黑口张大。
吸力猛增十倍。
他脚下一空。
整个人被扯起来。
飞向那黑洞。
他没反抗。
不是不能。
是不想在这时候。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
背对黑洞,面朝鸿钧。
咧嘴一笑。
露出满口獠牙。
有些牙尖泛银光。
那是咬过太多法宝磨出来的。
鸿钧眼皮没动。
可那笑容,他看到了。
他知道这猴子不怕。
也不信命。
从花果山蹦出来那天起,就没服过谁。
投影合拢。
最后一丝外景消失前。
他看见鸿钧的手指动了。
掐了个诀。
不是冲他。
是冲整个投影。
他知道,这局不是困他这么简单。
里面还有东西。
但他已经进来了。
四面八方全是星。
生了又灭。
灭了又生。
一颗大星撞上另一颗。
炸出火雨。
雨滴落下来,变成新的星核。
时间快得离谱。
外面一息。
里面可能过了千年。
也可能一万年。
他漂着。
没落地。
上下左右都一样。
都是星流。
法则碎片像刀子乱飞。
有黑的,有红的,有紫得发臭的。
他伸手挡了一下。
一道黑芒擦过小臂。
皮没破。
毛掉了几根。
有点烫。
他缩手。
心跳稳。
呼吸慢。
他知道不能乱动。
这地方吃人。
不是用嘴。
是用规则。
一个不小心,魂都会被重组成别的东西。
他闭眼。
不是休息。
是让金瞳自己看。
双眼里,金光一闪。
混沌星图转了半圈。
停住。
没吞。
也不是不敢。
是现在吞,等于自杀。
这些法则太杂。
有的是真秩序。
有的是假天道。
吞错一口,脑子就废。
他收了瞳光。
睁眼。
正前方,一颗蓝星缓缓旋转。
看着干净。
可金瞳提醒他——那星里藏着三十六道雷劫咒印。
假的安宁。
专骗傻子进去安家。
他冷笑。
扭头。
另一边,一团灰雾飘着。
无声无息。
靠近它的星尘全没了。
连轨迹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眉心。
补天石贴着额头。
不热。
也不跳。
但它在震。
微不可察的那种。
和星核不一样。
这是另一种节奏。
来自更高处。
他知道,这投影本身是活的。
它在试他。
看他能不能撑住。
能不能分清真假。
他不动。
任由乱流推着他走。
像一片落叶。
飘过炸裂的星环。
穿过喷火的黑洞。
撞上一面光墙。
墙没碎。
他弹开。
翻两圈。
稳住身形。
这时候,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进的。
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你何必逆天而行。”
是鸿钧的声音。
低沉,慈悲。
带着点惋惜。
他呸了一声。
吐出口里的星尘。
“你管这叫天?”
他大声说。
“这就是你摆的棋盘吧?”
“拿别人命当子儿,自己坐高台上看热闹。”
没人答。
声音散了。
可下一秒,四面八方又响起来。
这次是无数个声音。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悟空,回来吧。”
“别打了。”
“你是齐天大圣,不是救世主。”
他皱眉。
是幻听。
也是心魔。
这些声,他知道哪来的。
都是他认识的人。
或见过的魂。
死在天庭的,死在西游路上的,死在混沌里的。
他们没怨他。
可他们的声音被拿来用。
这就恶心。
他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直接钻脑浆。
第七道音响起时。
是个孩子的嗓音。
“大圣爷爷,救救我们……”
他猛地睁眼。
金瞳爆光。
赤金色的火焰从眼眶里喷出来。
混沌星图急速旋转。
差点就吞了周围三丈内的所有法则。
他咬牙。
硬生生把那股劲压回去。
不能吞。
现在不能。
他松开手。
火焰收回。
瞳光暗下。
只留一丝微亮。
像夜里未熄的炭。
他知道。
这一关,才刚开始。
投影还在变。
星海退去。
新景象浮现。
一座桥。
横在虚空中。
桥下是黑水。
不是忘川。
比忘川还深。
桥头立着碑。
上面两个字:归途。
他盯着那桥。
腿没动。
他知道这桥不能走。
走过,就等于认了。
认自己错了。
认鸿钧是对的。
他宁可被压五百年。
也不会走这种桥。
他转身。
背对那桥。
金箍棒握紧。
棒身微微发颤。
它也想打。
但他没举。
时候不到。
他仰头。
看不清天。
只有层层叠叠的星轨绕着他转。
像笼子。
他低头。
脚底深处,有一点红光闪了闪。
很小。
快得像眨眼。
但他看到了。
那是星核残留的脉冲。
和外面那个,频率不一样。
差了半拍。
他记住了。
没动表情。
只是把金箍棒往身边一横。
双手搭上去。
身体放松。
像在等什么。
风起了。
不是真风。
是法则流动带出的波动。
吹得他披挂哗啦响。
他眯眼。
金瞳再次亮起。
这次没压制。
就让它亮着。
光柱冲出眼眶,刺进黑暗。
他知道鸿钧在看。
那就让他看个够。
你不是想困我吗?
我睁着眼,看你咋办。
他站着。
一动不动。
金箍棒横在胸前。
双眼金光灼灼。
像两盏不灭的灯。
照亮这片伪造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