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再次获得了一笔可观的专项奖金,同时,还有一个更加珍贵的名额,她被推荐参加今年秋季在京市举办的全军高级卫生干部进修班,为期半年。
这个名额极其难得,意味着她将有机会接触到全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技术和专家,是无数军医梦寐以求的学习机会。
表彰会结束后,沈慕颜抱着奖状和装着通知文件的牛皮纸袋,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心情有些复杂。
喜悦和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还在梦中的恍惚感。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沈主任!恭喜啊!”沿途遇到的同事们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羡慕。
沈慕颜一一笑着回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霍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了。
他也是刚结束任务,坐在她平时坐的椅子上,正翻看她桌上那本记得密密麻麻,关于吴首长病情的笔记本。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安静得能听到尘埃浮动的声音。
还是霍景行先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奖状和文件袋,最后落回她脸上。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东西,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被汗水粘住的碎发。
“辛苦了。”他低声说,只有三个字,却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沈慕颜这些天紧绷的神经,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在他沉静的目光和简单的三个字里,找到了可以安然落下的地方。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然后往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口。
霍景行抬起手臂,将她圈进怀里,力道不重,却足够坚实。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长时间高压后骤然松弛下来的生理反应。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奖金下来了。”沈慕颜闷闷地说,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让我下个月去京市学习半年。”
霍景行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沉默片刻,才道:“好事。该去。”
他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沈慕颜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
“嗯。”沈慕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蹭了蹭他的衣服,像是要把那份安心刻进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圈还有点红,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亮:“吴首长恢复得很好,孙教授和李教授过两天就要回京市了。他们让我……代他们谢谢你之前的安保工作。”
霍景行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意,动作很轻。
“分内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今晚回家吃饭?我做。”
沈慕颜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后的轻松和暖意:“好。我想吃鸡蛋面。”
霍景行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夕阳的余晖将家属院的土路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回到家霍景行径直走进厨房,沈慕颜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先是从水缸里舀水洗手,动作利落,然后打开碗柜,拿出面粉袋和两个鸡蛋,暖水瓶里的热水被他兑进搪瓷盆,开始和面。
他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揉面的力道均匀,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灯光早早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专注的侧脸,将平日里那份军人的冷硬勾勒出几分居家的柔和。
沈慕颜看着,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疲惫,仿佛随着他沉稳的动作,一点点从骨缝里被抽离。
她没有上前帮忙,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便觉得心安。
面醒着的功夫,霍景行又利落地打好蛋液,切了细细的葱花。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映亮了他沾了些面粉的下颌。水开下面,蛋液淋入,简单的调味,最后撒上碧绿的葱花。
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质朴却诱人。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小桌。雪白的面条,金黄的蛋花,清亮的汤,点缀着葱花。
霍景行将筷子递给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吃吧。”他说。
沈慕颜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蛋花滑嫩,汤头清淡却鲜美,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也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她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这份简单的满足。
霍景行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只是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他很快吃完自己那碗,却并没有放下筷子,而是看着沈慕颜吃。见她碗里的汤少了,便起身又去灶台边,从锅里给她添了半勺热汤。
“多吃点。”他重新坐下时,低声说。
沈慕颜抬眼看他,灯光下,他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错辩的关切。她点点头,将剩下的面和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沈慕颜想帮忙收拾,被霍景行按住了肩膀。
“坐着休息。”他只说了两个字,便麻利地收走碗筷,去外面水槽清洗。
沈慕颜靠在椅背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哗哗水声,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高强度的工作和手术成功后的精神松弛,让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霍景行洗完碗回来,看到的就是她靠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几乎要睡着的模样。
他脚步放轻,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稍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沈慕颜惊醒了一下,迷糊地睁眼看他,含糊地嘟囔:“帮我洗漱……”
“好。”霍景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抱着她,稳稳地走进里屋,却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而是走到床边的五斗柜旁,那里放着一个搪瓷盆和暖水瓶。
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床沿坐好,自己转身去兑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