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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迟!!!”青冥从暗河湿滑的地面上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凄厉地惨叫。

在漫天飞舞的致命落石和呛人的烟尘中,白迟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慌。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过头,隔着那道正在迅速闭合的废墟缝隙,深深地看了青冥最后一眼。

“族长……替我告诉任雪……”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其实,他心里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了。

想嘱咐她,伤没好之前一定要按时吃药,别总是嫌药苦就偷偷倒掉。

想告诉她,如果以后再换其他的召唤兽,别再总是动不动就嫌弃人家掉毛了,哪有动物不掉毛的。

想求她,下次再使用召唤契约的时候,哪怕只有一次……能不能别再冷冰冰地只喊他的名字,能不能带上一丝……哪怕只有一丝感情。

可是,这些话,在这生离死别的一刻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徒增伤感,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忽然释怀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两个字。

然后,他猛地转回身,将鲜血淋漓的双手死死地按在已经彻底失控的阵心上。

狂暴的风系灵力彻底失去了主人的约束,化作一场毁灭一切的风暴,席卷了整口废井。

与此同时,数十名眼红的影煞守卫毫不畏惧地从上方的井口像雨点般跳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守卫,手里的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极其残忍地从背后直接刺穿了白迟的右边肩膀,将他死死地钉在了石壁上。

白迟没有躲。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而伸出那只被黑线腐蚀得只剩白骨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名影煞守卫的衣领,将对方惊恐的脸拉到自己面前,咧开沾满鲜血的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恐怖的笑容。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将所有致命的影煞毒素和狂暴的风灵,一股脑地全部轰入了对方的体内,并顺势引发了最后的大爆炸。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废弃的古井井壁彻底崩塌垮陷。成千上万吨的巨石和泥土倾泻而下,瞬间将里面的一切。

不管是疯狂的影煞追兵,还是那个连遗言都没说完的白狐少年,彻底深埋。

青冥眼眶眦裂,像疯了一样想要重新冲进那片正在不断塌陷的废墟里去。

“白迟!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白如梦从后面死死地抱住她的腰,不顾一切地将她往暗河深处拖拽。

“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青冥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一样对着白如梦又抓又咬。

“来不及了!阵法已经彻底崩塌了!”白如梦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还活着!狐狸有九条命,他肯定还活着!”

“青冥!你清醒一点!心之镜还在你身上!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青冥!”

白如梦的一声怒吼,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青冥的心上。

她拼命挣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仅仅也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轰——”

最后一块巨大的断龙石轰然落下,将那个原本就不大的出口彻底、严丝合缝地封死。

隔着厚厚的石壁,井底传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风声呼啸。

那风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随后,废墟后面所有的气息,无论是影煞的煞气,还是那一缕青丘的风灵,都彻底断绝了。

死一般的寂静。

青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烂泥地上。

她的双手还死死地按在那些冰冷尖锐的碎石上。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嚎啕大哭。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只是目光呆滞地,近乎机械地,伸出那双原本保养得极好的双手,去搬动面前那座像山一样高不可攀的碎石堆。

一块,又一块。

哪怕那些粗糙锐利的石头很快就磨破了她娇嫩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她也没有停下。一只手麻木了,她就换另一只手,继续机械地挖着。

白如梦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自残般的举动,没有开口劝阻,只是默默地撇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青冥的十根手指都变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一直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寻灵狐,突然壮着胆子从一条狭窄的石缝里艰难地钻了出来。

它的嘴里,死死地叼着一条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发带。那正是刚才青冥用来当腰带、却在最后关头扯断留在了白迟手里的那根发带。

青冥停下了机械的挖掘动作。她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发带。她没有哭,只是极其细致、极其固执地,用衣袖一点一点擦去上面沾染的泥土。

“走吧。”

似乎过了很久,其实也就一会儿。

她终于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把那根染血的发带,一圈一圈,死死地缠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仿佛要将它嵌进肉里。

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悲伤。

青冥和白如梦带着寻灵狐,用遮掩灵力的方式向和玲子约定的汇合点出发。

城外茂密的黑松林中,一辆刻满隐蔽阵纹的灵能马车正安静地停在之前约定好的位置。

玲子脸色苍白地坐在车厢门边的地板上,那条残废的右腿被几根粗糙的木棍死死地固定在一个简陋的木架上。

当她听到树林里传来脚步声,看到青冥和白如梦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时,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他们,投向了他们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什么也没有。

连个鬼影都没有。

玲子收回视线,什么也没问。有些事,不需要问出口,答案已经写在了活人的脸上。

青冥吃力地登上马车,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残片,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东西,拿到了。”

玲子默默地伸出双手接过残片,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青冥手腕上那根刺眼的白色发带上。她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直蜷缩在车厢最黑暗角落里的螭霄,缓缓睁开了一双巨大的竖瞳。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龙眼,在青冥手腕的发带上久久地停驻了片刻,随后低沉地开口:“回青丘。”

青冥颓然地坐倒在柔软的坐垫上,开始机械地用衣袖用力擦拭自己手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像是在擦洗永远也洗不掉的罪孽。“尽快回去。越快越好。”

马车在驭手的催动下,像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密林深处,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丘灵山内。

任雪依旧安静地躺在药池边那张柔软的榻上,呼吸平稳。

突然,她那一直平静放在身侧的手指,毫无预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在她识海最深处,那根原本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属于白迟的召唤契约锁链,毫无征兆地,“啪”的一声,从中间彻底断裂成了两半,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