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晃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签证的事情折腾了好几天,跑东跑西的,现在他只想扑到自己那张软乎乎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别墅里安静得有点过分。平时这个点,至少能听见陶稚元看综艺节目的傻笑声,或者纪予舟边啃苹果边唠叨的声音。但今天,客厅灯开着,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蹑手蹑脚地往楼梯走,生怕打破这片诡异的安静。
“小晃?”
戚许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陈晃转头,看见阿许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走出来。
“阿许哥,”陈晃勉强扯出个笑容,“我吃过了,现在就想睡觉。”
戚许还没说话,客厅沙发那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坐下。”
是游思铭。他原本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这会儿坐起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晃脚步停了停,没回头,手指攥紧了拉杆箱的把手。
“我说坐下。吃完。”游思铭的声音又清晰了一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硬,“吃完了,爱干嘛干嘛去。”
这气氛太不对劲了。陈晃瞥了眼戚许,阿许哥只是微微耸肩,把面碗放到餐桌上。行吧,吃就吃。他放下行李,乖乖坐到餐桌前。
面是戚许拿手的番茄鸡蛋面,酸甜开胃,面条筋道,平时陈晃能吃两大碗。但今天他实在没胃口,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感觉胃里沉甸甸的。
吃到一半,方一鸣从楼上下来了,看见陈晃,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径直去冰箱拿了瓶水就又上楼了。连句“什么时候走”都没问。
更奇怪的是,俞硕回来的时候,明明看见陈晃在吃面,却假装没看见,直接溜进了自己的房间。纪予舟倒是出来了一下,但只是对戚许说了句“谢了阿许哥,我不饿”,又瞥了陈晃一眼,眼神复杂,什么都没说就回屋了。
陶稚元压根没露面。
陈晃越吃越委屈。他知道大家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群里聊天都少了,但他忙着办签证和准备出国的事,没太留意。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而且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最后一口面勉强咽下去,陈晃把碗拿到厨房洗了,低声说了句“我吃完了,先去收拾行李”,就逃也似的上了楼。
果然没人理他。
第二天一早,陈晃带着一肚子疑惑和委屈去了机场。在候机的时候,他盯着他们的七人群,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签证通过的通知,下面只有戚许回了个“恭喜”,其他人都没动静。
什么情况啊这是?他做错什么了?陈晃想着要不要在群里问一句,但广播已经开始通知登机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关了机。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陈晃睡得昏天黑地,中间醒过来几次,脑子里还是那几个哥哥和弟弟们反常的态度。直到飞机落地,开机,群里依然安静如鸡。
行吧,爱咋咋地。陈晃憋着一股劲,决定他们不主动说话,他也绝不先开口。
适应新环境比想象中难。课业压力大,语言也不是特别顺畅,陈晃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忙得脚不沾地。时差关系,他和国内的联系越来越少,群里偶尔有几条消息,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分享,没人提起之前为什么冷战,更没人解释为什么对他那个态度。
有时候陈晃想着要不要主动问一下,但打好的字又删掉了——万一他们根本没在意呢?万一只有他一个人耿耿于怀呢?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
有一天晚上,陈晃刚从图书馆回来,手机突然嗡嗡嗡震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是他们的七人群居然弹出了视频通话邀请。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那头挤着六个脑袋,看背景像是在别墅客厅。戚许、游思铭、方一鸣、陶稚元、纪予舟、俞硕,一个不少。
“哟,陈晃同志!国外资本主义的伙食怎么样啊?没饿瘦吧?”纪予舟率先开口,还是那副腔调。
陈晃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干巴巴地回答:“还成。”
“小晃,最近怎么样?”戚许笑着问,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挺好的,就是课有点多。”
然后就是一阵微妙的沉默。陈晃注意到屏幕里的几个人眼神飘忽,互相使着眼色,明显是有什么事儿。
最后还是游思铭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小晃,有件事儿....我们前几天,算是...复盘了一下。”
“复盘什么?”陈晃莫名其妙。
“就是你来出国之前那段时间的事儿,”俞硕接话,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们几个...好像闹了点误会。”
陶稚元在后面猛点头:“超级大的误会!”
方一鸣补充:“而且好像...都跟你有点关系。”
陈晃更懵了:“跟我有关系?所以你们那段时间那样对我,是因为生我的气?”
“不不不,”戚许连忙摆手,“不是生你的气,是...我们之间有点误会,然后莫名其妙就把你卷进来了。”
游思铭无奈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早知道都长着嘴,干嘛不直接问?”
屏幕里顿时一片附和的笑骂声。隔着屏幕,陈晃也能想象纪予舟翻出天际的白眼,那家伙肯定在腹诽:通透如我,看你们几个演哑剧。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陈晃彻底糊涂了,“谁能给我理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纪予舟身上。
“行吧行吧,我来理,”纪予舟一副“舍我其谁”的表情,“这事儿得从一个多月前,你刚开始办签证那会儿说起。”
纪予舟开始讲述,其他人不时插嘴补充或者纠正,七嘴八舌的,陈晃好不容易才听明白这个荒谬得像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的误会。
起因是陈晃决定要出国完成后面两年的学业。大家当然都为他高兴,但私下里,多少都有些舍不得,情绪都不太高。
然后某天,方一鸣和戚许聊天,说起陈晃出国后别墅里就少个人了。方一鸣感叹了句:“小晃这一走,估计以后见面就难了,大家各有各的发展,聚少离多。”
当时俞硕刚好路过,就听见了最后一句“聚少离多”,心里一沉,以为方一鸣是在暗示团队以后要散,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俞硕去找陶稚元打游戏,心情不好,发挥失常,陶稚元问他怎么了,他就把听到的“聚少离多”和自己的担忧说了。陶稚元一听也慌了,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方一鸣,就跑去旁敲侧击地问游思铭:“思铭哥,咱们团...以后有什么计划吗?”
游思铭被问得莫名其妙,说:“什么什么计划?就正常工作学习啊。”陶稚元看游思铭回答得这么含糊,更加确信了俞硕的猜测,整个人都蔫了。
纪予舟发现陶稚元不对劲,问他怎么了。陶稚元支支吾吾地说:“阿硕说一鸣觉得以后聚少离多...”纪予舟一听,心想方一鸣怎么会说这种话?是不是对团队有什么意见?于是去找方一鸣,拐弯抹角地问:“一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方一鸣被问得一头雾水,回答说:“没有啊,就是小晃要走了,有点舍不得。”纪予舟一听“舍不得”,联想陶稚元说的“聚少离多”,自动理解成了方一鸣因为舍不得陈晃走而对团队未来感到悲观。
同时,游思铭觉得陶稚元和纪予舟最近鬼鬼祟祟的,老说悄悄话,又联想到俞硕打游戏时心不在焉,怀疑这几个弟弟是不是闯了什么祸瞒着他。
戚许则发现游思铭老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其他几个人,问他怎么了,游思铭又说没事。戚许觉得游思铭有事瞒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所有人都在猜测,都在观察,都在暗自神伤,但就是没人开口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误会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气氛越来越僵。大家都觉得别人不对劲,都以为团队出现了什么问题,情绪都不高,交流也越来越少。
而处于暴风眼中心的陈晃,因为忙着办签证和准备出国,完全没察觉到这些暗流涌动。直到他拖着行李箱回来那天,大家正因为之前的种种误会而处于一种诡异的“冷战”状态——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在生气,但都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于是自己也憋着气。
游思铭让陈晃必须吃完面,其实是心疼他长途跋涉没吃饭,但又因为自己心里憋着事,语气不由自主地硬邦邦的。
其他人躲着陈晃,则是因为各自心里都装着关于“团队未来”的担忧,看到要出国的陈晃,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性避而不见。
“所以,”陈晃听完这个曲折离奇的故事,简直哭笑不得,“你们几个人,互相误会,各自憋气,最后冷落了我?”
屏幕那头六个人都露出愧疚的表情。
“我们后来复盘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切根本就是个乌龙!”陶稚元嚷嚷着,“根本没人想散伙!”
“我就是舍不得你走而已!”方一鸣赶紧解释。
“我以为他们闯祸了!”游思铭指着纪予舟和陶稚元。
“我以为团队要散了!”俞硕一脸委屈。
“我以为一鸣对团队有意见!”纪予舟翻了个白眼。
“我以为思铭有事瞒着我!”戚许叹了口气。
陈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天,你们几个月来的别扭就是因为这个?就因为没长嘴问一句?”
游思铭扶额:“别提了,复盘的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当时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主要是大家都太在乎了,”戚许总结道,“越在乎越容易胡思乱想,越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
“所以你们就集体冷落我?”陈晃假装生气地撇嘴。
“对不起嘛小晃!”陶稚元立刻道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方一鸣保证。
“带你上分!”俞硕追加承诺。
“请你吃大餐!”纪予舟大手一挥。
游思铭和戚许笑着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个人,然后看向屏幕里的陈晃。
“别生气了,”游思铭语气软了下来,“我们都很想你。”
戚许点头:“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直接问,再也不自己瞎猜了。”
陈晃看着屏幕里六个挤在一起的脑袋,看着他们脸上熟悉的表情,心里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其实他也很想他们,特别是在国外这段时间,每次回到安静的宿舍,都会想起别墅里吵吵闹闹的温暖。
“行了行了,原谅你们了,”陈晃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主要是因为我心胸宽广。”
“哟哟哟,给你点阳光就灿烂!”纪予舟立刻怼回来。
大家笑成一团,之前那点尴尬和隔阂彻底消失了。
又聊了会儿近况,互怼了几句,视频通话才在吵闹中结束。
放下手机,陈晃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忍不住笑了。
所以根本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群在乎彼此的人,因为太在乎而胡思乱想,把误会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毛线团。
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找到了线头,一点点把那些缠在一起的误会解开了。
他点开微信群,发了条消息:
“下次再有什么误会,直接问行不行?别再让我莫名其妙被冷落了好吗?”
下面立刻刷出一排回复:
“知道了!”
“保证不会!”
“你先把学业搞好再说!”
“回来再收拾你!”
陈晃笑着放下手机。
行吧,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们的心还是在一起的。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荒谬得像情景剧一样的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他们学会了直接开口问,而不是自己瞎猜。
这就挺好的。
视频通话结束后半小时,别墅客厅里还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尴尬与释然的诡异气氛。
纪予舟第一个蹦起来,从冰箱里掏出六瓶冰水挨个扔给大家:“来来来,都清醒一下,咱们好好复盘复盘这个史诗级乌龙。”
俞硕拧开瓶盖猛灌一口:“所以最早就是我听错了一鸣那句话?”
方一鸣瘫在沙发上抱头哀嚎:“我就随口感慨一句小晃要走大家见面机会少了,怎么到你那就成‘聚少离多’要散伙了?”
“还不是你说话说一半!”俞硕把水瓶往桌上重重一放,“我就听到最后四个字!”
陶稚元突然笑倒在沙发靠背上:“最绝的是小舟跑去问一鸣是不是有心事,一鸣说‘舍不得小晃走’,小舟居然能理解成‘对团队未来感到悲观’?”
纪予舟立刻炸毛:“这能怪我?当时那个氛围!你们一个个愁云惨淡的!”
游思铭用脚尖轻轻踢了下纪予舟的小腿:“那你俩天天凑一起窃窃私语什么?”
“我们在分析到底出什么事了啊!”陶稚元委屈巴巴,“阿硕说一鸣觉得要散伙,小舟说一鸣对团队有意见,那我不得帮忙分析吗?”
戚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被游思铭瞪了一眼:“你还笑?你不是也觉得我有事瞒着你?”
“因为你确实很奇怪啊,”戚许耸肩,“老是盯着他们几个看,问你又不说。”
游思铭扶额:“我是在观察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六个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爆发出大笑。
“所以我们集体冷落了小晃整整两个月?”方一鸣笑到一半突然僵住,“那天他吃面的时候,我还故意不理他直接上楼了...”
俞硕抓了抓头发:“我那天干脆假装没看见他。”
“我最过分,”陶稚元把脸埋进抱枕里,“我躲在房间根本没出来,因为觉得‘都要散伙了还见什么见’...”
纪予舟突然跳起来:“等等!那天思铭哥让小晃必须吃完面,其实是因为...”
游思铭耳尖微微发红,语气却还是硬的:“不然呢?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饿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
戚许轻轻摇头:“那碗面我特意多打了个鸡蛋,西红柿选的最熟的那个。”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纪予舟猛地一拍大腿:“所以我们其实每个人都关心小晃,但因为自己脑子里演了一出大戏,反而集体演了他一出?”
六个人再次陷入沉默,这次带着明显的愧疚。
“下次...”游思铭清了清嗓子,“有任何问题,直接问。”
“同意!”五个人异口同声。
纪予舟突然摸出手机:“我得给小晃发条微信。”
“发什么?”众人好奇的凑过去。
纪予舟飞快打字:【其实那天你吃的那碗面,思铭哥盯了厨房三次问你到哪了,阿许哥特意重新和面做的面条,我真不是故意不理你是因为当时觉得自己被团队抛弃了呜呜呜...】
消息刚发出去,陈晃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
【所以那碗面真的是特意给我做的?】
【还有你们居然觉得自己被团队抛弃了?!】
紧接着又一条:
【笑死我了,你们六个傻子和一个幸运的受害者.jpg】
别墅里,六个人看着手机屏幕,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接着所有人都笑的东倒西歪。
那锅番茄鸡蛋面终究是温暖的,就像他们之间即使绕再大圈子也不会改变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