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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明礼想不通。

他比赵长山年轻,比赵长山有学历,比赵长山有能力。为什么会输给赵长山。

为什么,组织上还是选择了赵长山?

钱明礼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是因为赵长山资历老吗?

不对。现在干部任用讲究年轻化、知识化。他比赵长山年轻,这应该是他的优势才对。

是因为赵长山和领导关系好吗?

也不对。他和各位常委的关系也不错啊。为了这次竞争,他没少在他们身上下功夫。

那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钱明礼的脑海里。

是徐慎!

一定是徐慎!

肯定是徐慎在上面推荐了赵长山!

对,一定是这样!

人总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各种借口,好推脱自己的责任。钱明礼现在就把自己的失败全部推给了徐慎。

好你个徐慎!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局长位置,现在又把这个位置给了赵长山,断了我的后路!

你也太狠了吧!

钱明礼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强烈的怨恨,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恨赵长山,但他更恨徐慎!

如果不是徐慎,之前他就当上局长了。如果不是徐慎,这次他也不会输给赵长山。

徐慎就是他命中的克星!

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徐慎现在是副县长了,是县领导了。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局长。两个人的地位,已经天差地别。

他根本就不是徐慎的对手。

他拿徐慎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心里就一阵无力。

就在钱明礼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从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吴思远!

自己的远房亲戚,市宣传部的吴思远!

上次他请吴思远吃饭的时候,吴思远亲口对他说,他和徐慎是死对头。还说让他到时候帮自己一个小忙,有什么关于徐慎的消息,及时向他汇报。

可是这么久了,吴思远也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现在,徐慎升任副县长了。这对吴思远来说,应该是一个坏消息吧?

吴思远肯定也不想看到徐慎步步高升。

如果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吴思远,吴思远会不会出手对付徐慎呢?

钱明礼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对!

自己收拾不了徐慎,但是有人能收拾他!

吴思远和徐慎有仇。只要自己在旁边煽风点火,吴思远肯定不会放过徐慎的。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他快步向农林局走去。

他要立刻给吴思远打电话!

回到农林局,钱明礼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反锁了起来。

钱明礼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吴思远上次给他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吴思远的声音。

“吴科长,是我,钱明礼啊。”钱明礼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哦,表叔啊。”吴思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好久没和吴科长联系了,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钱明礼笑着说道,“最近工作忙不忙?身体还好吧?”

“还行吧,老样子。”吴思远淡淡地说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农林局局长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钱明礼心里一动,看来吴思远还记着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故作委屈地说道:“唉,提了。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

“哦?怎么了?没选上?”吴思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是啊,没选上。”钱明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县委刚刚开完会,宣布了任命。农林局新局长是赵长山。”

“赵长山?”吴思远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和你斗很多年的副局长?”

“是啊,就是他。”钱明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真是想不通,组织上怎么会选他。他什么都不会。论学历,论能力,论人缘,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徐慎呢?”吴思远突然问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徐慎怎么样了?”

来了!

钱明礼心里一阵窃喜。他就知道,吴思远最关心的还是徐慎。

“徐慎?他高升了。”钱明礼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徐慎现在是南陵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什么?!”

电话那头的吴思远,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你说什么?徐慎升任副县长了?!”

“是啊。”钱明礼连忙说道,“千真万确。他现在已经是县领导了,还分管农林工作。”

“混蛋!”吴思远在电话那头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徐慎,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副县长!他凭什么?!”

听着吴思远愤怒的声音,钱明礼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连忙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公平。徐慎才来南陵县几年啊?就升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在上面给他撑腰。他这个人,野心大得很,现在当了副县长,以后还不知道要爬到什么位置呢。”

吴思远冷哼了一声:“哼,想爬得高,摔得也会越惨!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

“就是就是。”钱明礼连忙说道,“你说得太对了。徐慎这个人,太嚣张了。在农林局当局长的时候,就独断专行,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现在当了副县长,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以后肯定会栽大跟头的。”

吴思远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徐慎升任副县长的消息,让他非常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吴思远才平静了一些。

“表叔,”吴思远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以后,南陵县那边,尤其是关于徐慎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及时向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明白!”钱明礼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照办。以后只要有徐慎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嗯。”吴思远满意地嗯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还有机会。局长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即使不是农林局局长也是其他局的局长。”

“谢谢吴科长!谢谢吴科长!”钱明礼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记住,有事随时和我联系。”吴思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钱明礼缓缓地放下了听筒。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徐慎呀徐慎。

你以为你当上了副县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我钱明礼是收拾不了你。

但是,有人能收拾你。

吴思远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吧。

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的手里。

到那个时候,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让你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徐慎……副县长……”吴思远挂完电话之后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字。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出身、村里来的乡巴佬愣头青,竟然爬得这么快!

谁能想到,徐慎竟然直接跨过了正科级,一步登天当上了副县长!

正科级到副处级,这中间隔着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啊!多少人在正科级的位置上熬到头发花白,最后也只能带着遗憾退休。可徐慎这个家伙,竟然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别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完不成的跨越。

凭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让徐慎这么顺风顺水地下去!必须得想个办法,给他设个套,让他栽个大跟头,最好是能把他从副县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吴思远阴沉着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可是,该用什么办法呢?

现在徐慎已经是副县长了,级别比他还高半级。他一个市宣传科的副科长,手里既没有人事权,也没有财权,更没有执法权,想要直接动徐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别说动他了,就算是想在市里说他几句坏话,都得掂量掂量。

吴思远皱紧了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在宣传部待了这么长时间,别的本事没有,揣摩人心、搬弄是非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知道,对付徐慎这种靠政绩上位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的政绩入手,抓住他的把柄,然后无限放大,让他身败名裂。

突然,吴思远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虽然级别不如徐慎,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但他有一个徐慎比不了的优势——他在市里工作,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也认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在市里混了这么多年,吴思远别的人脉没有,三教九流的人倒是认识不少。这些人虽然上不了什么台面,但有时候,办起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来,却比那些正儿八经的领导管用得多。

吴思远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脑子里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陆丰年。

陆丰年是市里一家小型制药厂——康泰制药厂的厂长。这家制药厂规模不大,生产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西药,比如感冒药、消炎药之类的。因为没有名气,销路一直不好,厂子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陆丰年为了打开销路,不知道找了多少关系,托了多少人。三个月前,他通过一个朋友介绍,找到了吴思远,想让吴思远帮忙在市报和市电视台上宣传一下他们药厂的药品,还承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不过当时吴思远根本没把陆丰年放在眼里。一来,他只是个宣传科的副科长,话语权没那么重,想要在市报和市电视台上发一篇药品宣传的软广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得去求广告科和新闻部的人,欠人情不说,还捞不到多少好处。二来,他对药品宣传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觉得风险太大,万一药品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得跟着担责任。所以,不管陆丰年怎么求他,他都一直拖着没答应,后来干脆躲着不见陆丰年了。

可是现在,陆丰年却成了他对付徐慎的一颗绝佳的棋子。

吴思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陆丰年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略显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说话声。

“喂,哪位?”陆丰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正在厂里忙得焦头烂额。

“是陆厂长吗?我是市宣传部的吴思远。”吴思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科长?!”电话那头的陆丰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哎呀!是吴科长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真是稀客稀客!您稍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很快,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消失了,显然陆丰年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里。

“吴科长,实在不好意思,厂里太吵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宣传的事有眉目了?”陆丰年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吴思远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陆厂长,你还真是惦记着这事啊。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真就是为了这事。我们宣传科最近正好有一个宣传活动,里面就有药品类的板块。目前已经有好几家药厂都过来投标了,竞争还挺激烈的。我想着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事,就特意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还有没有兴趣参加?”